第347章 誰他媽尿我褲子裡了
六月的陽光如同升騰的火焰。
從總統府一路燒到市政廳後的廣場。
丹尼爾躲在樹下的陰影里。
襯衫袖口挽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味道,讓他有種輕微的眩暈感。
身邊的華萊士倒是神情平淡,夾著煙,像在研究地形。
丹尼爾忍不住朝前眺望。
木製的架子、橫樑、舞台。
旗幟迎風獵獵,繩索相互纏繞在一起。
他突然覺得那景象挺有象徵意味。
混亂、卻仍維持著某種姿態。
附近的越南官員正在輕聲交談,零星的話語飄了過來。
「新聞部的遲到了。」
「別管他,美國人在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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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組來了嗎?」
「今天任務重大。」
「你說就這麼讓...」
「管他呢,反正都是死。」
丹尼爾靠著樹幹,微微眯眼。
緊接著,背後響起腳步聲。
他轉過頭,發現一個制服筆挺的軍官走近。
那人面帶微笑,神態和煦。
「您就是維斯涅夫斯基先生吧?」
「聽說您會講我們的語言,真是了不起。」
男人語調輕快地恭維著。
說話間,手已經伸了過來。
丹尼爾先看了華萊士一眼,見他沒反應,這才伸出手:
「只學過一點。」
「您太謙虛了。」男人的態度越發熱絡。
「因為您的到來,讓這裡多了一位理解我們的朋友。」
丹尼爾沒吭聲,注意力被不遠處的騷動吸引過去。
陳廷和到了。
押解車緩緩停下,鐵門一聲巨響。
一個瘦削的身影被拖了出來,雙手反綁,腳步虛浮。
憲兵推著他上了台,繩子從橫樑垂下。
軍官對丹尼爾的沉默視若無睹,依舊笑吟吟地說:
「啊,您是第次來西貢吧。」
「陳廷和可是,話音未落,擴音器傳來尖銳的電流音。
台上的男人隨即開始宣讀。
「根據共和國憲法與軍法條令,經由軍事法庭審議。」
「通過裁定—被告,陳廷和,罪名如下..」
丹尼爾眨了眨眼,忽然察覺這是自己第一次見識死亡。
在明白這點後,心跳莫名的快了起來。
與此同時,行刑官還在不厭其煩地朗誦著大段罪名。
翻譯的聲音隨之而來。
煽動暴亂、勾結北方敵對勢力、圖謀顛覆合法政府。
如此種種。
華萊士的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陳廷和筆直地站在台上。
風吹動那根粗麻繩,纖維在陽光下閃爍著。
「終於要結束了。」
華萊士嘆了口氣,側過身和丹尼爾抱怨。
「再過幾分鐘我們就能走。「
丹尼爾扭頭沖他笑了一下,剛要開口一噗通!
台上的男人仰頭倒了下去。
幾乎同時,啪地一聲,繩索被打斷。
丹尼爾還沒弄清發生什麼,接二連三的槍聲便響了起來。
隨著一聲驚呼,台下瞬間炸開鍋。
怒吼、尖叫、推搡著,人群如潮水向後翻湧。
不知何時廣場起了煙,被風裹挾著鋪天蓋地的襲來。
丹尼爾記不清自己為什麼還站著,只覺得手腳發麻。
「趴下!」
華萊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將他拉倒在地上。
「敵人在東北射擊!」
與此同時,又一輪新的槍聲爆開,這次就在不遠處。
近得仿佛貼在耳邊,震得人渾身發麻。
破空聲從頭頂嗖嗖地划去。
丹尼爾幾近暈厥,太陽穴處的神經陣陣跳動。
四周能見度幾乎為零,煙霧裡全是灰塵。
幾發流彈擊中牆壁,碎石濺起,打在臉上生疼。
他撐著地想挪動位置,手掌一滑,黏糊糊的。
丹尼爾低頭一看,全都是血。
他怔了兩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血。
那是誰的血?
這時,樹後又擠進來兩人。
是個美軍少尉,身上全是土,手裡拎著槍。
另一隻手拽著剛才那位越南軍官。
「低頭!」他拼命吼道。
「告訴你的兵他媽瞄準了開槍!」
軍官面色煞白,不停地哆嗦著,早就沒了之前的風度。
「我、我不能—他們不會聽!」
「他們..他們害怕!」
「他們害怕?!那我們他媽都得死在他們手裡!」
少尉氣得雙眼通紅。
將軍無措地搖頭,掙扎著想往外擠去。
「我他媽讓你趴下!」少尉破口大罵,抬手要去抓他。
「這是個盲區!」
可惜晚了半拍。
男人早就站了起來。
下一秒砰!
丹尼爾只見到樹皮被炸開,一團暗紅噴濺而出。
血、碎肉、骨屑,像一桶熱漿潑下來,糊了滿頭。
他呆滯的睜大雙眼,什麼都看不清。
鼻腔被腥氣塞滿。
耳畔嗡嗡直響。
丹尼爾想放聲尖叫,喉嚨卻被堵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具屍體倒在他身前。
傷口處還冒著熱氣。
嘴裡是血液的味道,咸、澀,還帶著一點甜。
整個世界變成紅和白的殘影,視線模糊得像隔著紗。
「走!」
「跟我走!」
「丹尼爾!」
啪!
有人一巴掌重重抽在他的臉上。
丹尼爾勉強回神,發現華萊士的嘴唇開合。
「跟我走。別亂動。」
「你不會有事。」他的語氣短促、不容置疑。
丹尼爾憑藉本能起身,被拉著往外跑。
腳下黏滑,有血、有屍體、有分辨不出種類的碎片。
更多的美方安保加入,狼狽地邊打邊撤。
子彈破空而過,濃煙中火光一閃一閃。
他們跌跌撞撞地狂奔向街角。
撤離的吉普迎面急駛而來。
砰地一聲、車門關上。
世界仿佛突然靜了下來。
不,那只是錯覺。
外面的槍聲還在,遠近交錯。
丹尼爾趴在座位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又淺又急。
血順著頭髮往下滴落,落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車廂在顛,鐵皮的震動順著脊背傳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清醒過來。
西裝外套不知被丟到哪去。
襯衫被血液浸透,濕答答的黏在身上。
丹尼爾不清楚自己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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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半晌,他難以置信地問。
華萊士此刻同樣看上去狼狽不堪,神情卻是分外凝重。
「這是戰爭的一種形式,丹尼爾。」
他說到這,停頓刻,似乎在尋找適合的措辭。
「|我們的越南朋麼卻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說服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