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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戒尺壓身

2026-09-29 02:14:59 作者: 畫筆敲敲

  黃泉古道上那五名假扮鬼族的人族修士,之所以在花長曦心底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緣由有三。

  其一,五人敢深入九幽腹地,展現出來的膽識勇氣以及修為實力,都讓人難以忽視。

  其二,她和為首之人,還殘存著一筆未了的『恩怨』呢。

  她至今還記得,九關拍賣會落幕之際,自己是被為首之人引誘進五方大陣的。

  雖說最後她破了五方大陣,還機緣巧合的救了其他被困人族,但是,卻也被逼當眾顯露行跡,暴露了陵光殿殿主的身份。

  更別提,那次九幽之行,她可沒少得罪九幽各方勢力,身份一暴露,都不用想她也知道,陵光殿殿主肯定被列為了九幽的頭號敵人。

  若是沒進入五方大陣,她是可以不用暴露自己的。即便有人懷疑,她也可以不認帳。

  想到這裡,花長曦看向楚君屹的目光中,就多了一絲不滿。

  還有第三,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她在那為首之人身上,感知到了佛珠手串的氣息。

  那串佛珠之內,存放著開啟丹聖殿岐黃館的十枚岐黃令,以及顯化血脈的圖騰金缽。

  這兩樣東西,都關係著丹聖殿的傳承,是一定不能弄丟的。

  若楚君屹五人,當真就是黃泉古道上的那五人……  花長曦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楚君屹。若真是如此,那她無論如何,也得設法從他手中奪回那串佛珠。

  面對花長曦毫不避諱、直截了當的打量審視,楚君屹想忽略都不行。

  當然,他也在觀察她,帶著好奇、帶著想要深入了解這個人的濃濃興趣。

  在此之前,不管是丹聖殿的花長曦,還是神秘的陵光殿殿主,各條各道上流傳的事跡實在太多了,似乎修士圈一發生什麼大事,都有她的身影。

  只是傳聞聽了無數,卻始終無緣得見真人。

  花長曦的事跡實在太過輝煌耀眼,個人特質又過於鮮明,其展露出來的鋒芒,一度將權貴世家、各大宗門傾盡資源精心栽培的一眾天驕都盡數蓋過。

  按理來說,靈氣復甦的初期,本該是那些家世顯赫、背靠雄厚底蘊、手握無盡資源的子弟逐鹿爭鋒的舞台。

  可攪動四海風雲,硬生生闖出偌大名聲的,偏偏是她這麼一個出身普通、無宗族靠山、無長輩鋪路之人。

  楚君屹雖對自己身具楚氏皇族血脈而感到厭惡和排斥,但是,他無法否認這份出身給他帶來的諸多好處。

  年少就拜得名師,自幼享盡最優渥的修行資源。一路順風順水,他骨子裡自有屬於天之驕子的驕傲與自持。

  他向來篤定,同輩之中,自己理應站在最前列。

  可偏偏冒出一個花長曦。  沒有顯赫家世托底,沒有師門傾力庇護,卻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壓過了包括他在內的無數同輩。

  每每聽到有關她的傳言,楚君屹心中便翻湧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既有身為同輩競爭者卻落於下風的隱隱不甘,又夾雜著對一位絕對強者的難以抑制的欽佩與欣賞。

  兩種心緒交織,讓他對這個人愈發在意。

  

  很早之前,他就想見一見這人了。

  二人各懷心思,皆想透過表象窺探對方深淺,以達成各自目的。

  一時間,兩人目光凌空對峙,無聲拉扯間,萬般思量盡藏眼底。

  花長曦想到自己和鎮魔軍打交道的機會並不多,就想借這次碰面,試探楚君屹一二,便主動打破沉默道:「楚將軍,久仰大名。先前在軒轅大街之上,事發倉促,未曾好好見禮,還望將軍海涵。」

  楚君屹身為鎮魔軍左將軍,平日裡在部下面前需持一身威嚴,逢敵情驟變、禍亂突發之時,更要時刻保持沉穩冷靜。長年累月下來,他眉眼輪廓磨礪得剛毅冷硬,單看外表,便極易讓人覺得他性情寡淡、不近人情。

  「花峰主太客氣了,說起軒轅大街上的事,反倒該是我向你道謝。若非你及時趕到,後續局面都不知該如何收拾。」

  雖是道謝之語,可他臉上卻不見半分笑意,聲線平直無波,聽不出喜怒。

  花長曦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她腦海中想的都是那柄鎮壓過逍遙劍客的玉戒尺,於是便順勢出言試探:「楚將軍太過謙虛。即便沒有我在場,也不會生出亂子的。」  「別的暫且不提,單是將軍手中那柄戒尺,便足以鎮住逍遙劍客,讓他不至於失控。」


  楚君屹心中亦是思緒飛轉。

  雖說憑藉掌握的諸多蛛絲馬跡,幾乎可以確定花長曦就是陵光殿殿主。可是,這到底還是猜測,沒有確鑿實證,這份疑慮便始終橫亘心頭,讓人難以全然釋懷。

  如今聽到花長曦主動談及『浩然戒尺』,楚君屹便有心想要藉助戒尺來驗證一下她的身份。

  「花峰主似乎對這戒尺格外在意,方才交流會之上,你也曾提起過它。」

  花長曦沒有否認,坦然應道:「那戒尺一看便知絕非凡品,面對這般至寶,我自然心生好奇。」

  話音剛落,便見楚君屹手掌一翻,那柄瑩潤的玉戒尺就出現在了他手中。

  他抬眼望向花長曦:「花峰主,可想一觀?」

  花長曦微怔:「當真可以?」

  楚君屹握著戒尺,徑直朝她遞來:「只管細看便是。」

  花長曦心底泛起幾分探究與警惕。私人法器何等珍重,怎會輕易交由外人觀摩觸碰?

  她不由揣測,楚君屹此舉,是不是另有所圖。  縱然滿心戒備,她還是伸出了手。

  一來,她的確想要切身感受一下能夠壓制吞噬漩渦的法器,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二來,她始終沒有忘記,之前在火岩石窟那片璀璨星空之中,曾窺見過的儒島,儒島之上便立著一柄浩然戒尺。

  雖說這裡是軒轅府,以楚君屹的身份,應該也不會當眾搞事,但花長曦還是懷著謹慎的態度,握住了戒尺的另一端。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她一握住戒尺,然後楚君屹就立馬鬆開了手,然後一股沛然無匹、重若萬岳的磅礴巨力驟然從尺身奔涌而下。

  如山似海的厚重之力轟然傾瀉,死死拽住她的手腕與身軀,硬生生拉著她,迫使她猛地向下彎折。

  花長曦全憑一口氣死死撐著,才勉強穩住雙腿,沒有當眾狼狽栽倒。

  可即便如此,她整個人依舊被壓得近乎彎折九十度,握著戒尺的手掌距地面僅剩區區一拳之隔,姿態窘迫至極。

  一旁的花大郎、孟子御等人目睹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皆是滿臉錯愕,全然沒料到會生出這般變故。

  就連素來沉穩冷肅、喜怒不形於色的楚君屹,那一直緊抿的薄唇也不自覺微微張開,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詫異。

  掌管十萬朱雀軍的陵光殿殿主,關係著整個南象城民生社稷,怎會連浩然戒尺都拿不起?  難不成,是他們都猜錯了,花長曦根本就不是陵光殿殿主?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花長曦就感到手臂發麻、腰背酸脹,心中只剩無盡震驚與慍怒。

  她掌中握著的哪裡是什麼戒尺,分明是鎮壓千山萬岳的沉重磐石,壓得她氣血翻湧,感覺繼續下去,身體都要撐不住了。

  「楚君屹!你陰我!」

  花長曦又氣又惱,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這一聲盛怒的呵斥響起,楚君屹當即一怔,微張的唇瓣又大了幾分,眼底詫異更甚。

  花長曦的眼角餘光瞥見大殿內的修士正在陸續走出,愈發心急。這般躬身俯首的窘迫模樣,太丟人了。

  她當即氣急敗壞地催促:「楚君屹,快把你的戒尺拿回去!」

  楚君屹望著她狼狽緊繃、失了從容的模樣,以前有多欣賞,現在就有多複雜難言。

  往日聽聞的種種傳言、世人口中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女,此刻看來,這人也沒有想像中的厲害,那些傳言誇大其詞了。

  就在楚君屹抬手,準備拿回戒尺的時候,一道身影緩步落至花長曦身側。

  魏振傑!  在楚君屹、花大郎、孟子御一眾人心生詫異的注視下,魏振傑悠然屈膝蹲下,與躬身承壓的花長曦平視,語氣從容平緩:「想知道自己為何拿不起這柄戒尺嗎?」

  戒尺重壓在身,花長曦腰背幾欲斷裂,雙臂早已酸麻脹痛,渾身緊繃至極,望著魏振傑慢條斯理的模樣,她咬牙切齒強壓火氣道:「有話直說。」

  魏振傑看向那柄玉戒尺,聲音緩緩響起:「你仔細看一看,戒尺一面刻山河社稷,三山五嶽、江河湖海,盡顯天地疆域之闊;另一面烙人間薪火,耕有田、讀有書,老有所養、幼有所依,五穀豐登,百業熙攘,繪盡塵世煙火之盛。」


  「戒尺之重,從來不在斤兩,而在它所承載的,是萬民之生計,天下之秩序,盛世之太平。」

  他抬眼看向被重尺壓得身形佝僂的花長曦,字字清晰:「所以你握住的,從來不是一柄尺子,而是蒼生基業、萬千社稷的託付。」

  「此刻,你該明白它為何這麼重了吧?」

  花長曦被壓得氣息紊亂,渾身酸痛,一點也不想費力說話。

  可看著魏振傑一副非要她回應的模樣,只能無奈妥協,咬牙切齒道:「我聽懂你的意思了,我確實沒有執掌江山、安定蒼生的胸襟與擔當,擔不起這社稷之重。你快讓你徒弟,把這戒尺拿走吧。」

  魏振傑見她確實支撐不住了,不再打趣,伸手握住那把壓得花長曦無法直身的戒尺,輕輕鬆鬆就把這帶著萬鈞巨力的尺子拿起來了。

  重壓驟然褪去,花長曦只覺得渾身一輕。

  要不是場合不對,她都想席地而坐了。

  腰背承受了太多的重壓,酸痛難忍,花長曦只能用手支撐,慢慢挺直背脊,然後就對著楚君屹怒目而視:「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故意整我?」  她現在可以肯定,楚君屹絕對是故意拿出戒尺試探她的。

  楚君屹被她劈頭蓋臉的質問,問得一時語塞,以前對她有多欽佩,如今就有多失望,不覺間,語氣中便帶出了幾分輕視:「我確實沒想到,你竟會被戒尺壓得直不起身。」

  浩然戒尺上的壓力,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重力,而是責任之壓,考驗的是人的責任心和擔當胸懷。

  可誰曾想,花長曦竟只能握著戒尺離地一拳!

  就算她不是陵光殿殿主,身為丹聖殿的峰主,也該有幾分責任心的。

  「戒尺在我手中,幾乎沒什麼重量,你被戒尺壓得直不起腰,也許,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你心中,是否有蒼生,是否心懷大義和責任?」

  楚君屹的責問,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與輕視,徹底點燃了花長曦的怒火,她怒極反笑:「你以為你是誰?我用得著你來評判?」

  「你有責任心,你就高人一等呀,我是沒有擔當,但我礙你什麼事了嗎?你管得可真寬,你咋不上天呢?」

  楚君屹自幼戎馬修行,甚少與女子周旋,更別說和人吵架了。

  面對花長曦連珠帶刺的斥問,他一時不知如何辯駁,只能沉下一張冷峻面容,冷眸沉沉地回視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針尖對麥芒,火氣十足地互相瞪視,氣場僵持不下。

  一旁的魏振傑看兩人這樣,倒是覺得有趣。  他這徒弟,哪裡都好,就是性情太過冷硬無趣,平日裡遇事,比自己這個做師父的還要沉靜自持。花長曦和他吵架,倒是讓他比平日多了些活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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