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湊到邵蓮生面前說話:
「嬸子,你認識我啊?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六歲就被親爹娘丟給別人家養的啊?你要是不知道的話,可以回去摸摸良心,摸到了再來哈。還有,你沒有錢用哈?我教你一個巧招。你知道茹雲上次帶那個對象回來幹什麼嗎?
她藉口你得了慢性病,常常需要吃藥的,所以總是跟那個男的要錢,要的多了,可不得帶人家回來給人家一個名分嘛,但是錢她沒給你吧?她藏著呢,塞在她房間櫥櫃的下面,有好幾百吶!你趕緊回去拿,要不然那個男的不要她了,非常有可能會跟她要回錢的哦!」
「你……」邵蓮生驚愕地看著她:「你,你怎麼知道的?」
茹玥還是那麼笑盈盈的樣子:
「嬸子,你是不知道啊,自從茹雲代替我去上了大學,我的頭腦里常常會出現她的想法呢,就很神奇!你說,是不是老天發現她代替了我,得了好處,所以特意這麼安排的呢?對了,有時候還有你的想法呢,你別想著坑我哈,我現在,說幾句好話是沒有用的!」
邵蓮生呆住,後背里有點涼颼颼的:「你,真的假的?」
這死丫頭,說的話怎麼有點瘮人呢?
「你先回去看看錢在不在,不就知道了。」茹玥已經推開了邵蓮生:
「不要再來找我了啊!你可以當自己說話是放屁,我卻不行,說了斷絕來往就是斷絕來往。你要是想重新當我娘,就先像照顧茹雲那樣照顧我十八年……哦,不,可以扣掉六年,照顧我十二年再說。快回去吧,遲了,那錢就要被你婆婆翻到了,她正趁你不在家,滿世界翻好吃的呢,嘖嘖,中風了的老太婆就是不一樣,非但不能幹活了,還變得越來越饞了,錢馬上要沒有了哦,你藏的雞蛋也要沒有了哦!」
邵蓮生的臉色又驚嚇又著急。
但是她很快做出了選擇,一轉身就跑了。
茹玥說得對,那是錢啊,那麼重要的錢啊,還有什麼事比得上?
先回去看看再說!
對對,還有雞蛋吶!
茹玥看著邵蓮生那走得飛快的背影,好笑地搖了搖頭。
但現在創業階段,還不是搬離的時候,與其和他們做些無謂的爭吵,還不如陪他們玩玩吧。
上輩子,是弟弟茹強偷了茹雲藏在櫥櫃裡的錢,茹雲氣得不行,在家裡大鬧,說不把錢還出來,以後讀了大學就不把錢給家裡,邵蓮生就急了,好幾次到被單廠找茹玥要錢貼補。
唐自紅開始怕。
怕邵蓮生這樣糾纏,會讓李家知道了茹玥還有這樣的生母家而生厭,說不定得毀了一段好親事,唐自紅就一邊拿茹玥的工資補貼給邵蓮生,一邊不斷地接縫紉的活,讓茹玥必須要把錢賺回來。
就為了這屁事兒,茹玥一整個夏天晚上加班回來還得做勞保袖套兒,每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
現在回頭想想,真特麼操蛋。
所以,這輩子讓邵蓮生拿了大女兒辛苦騙來的錢給兒子買好吃的,將會怎麼樣呢?
再來找她這個傻子二女兒嗎?
來!
她還有好多好玩的事等著他們呢,保證攪得他們家一個都睡不著!
這種事多來幾次他們就會知道,找茹玥,得失眠,時間久了失心瘋。
多好!
茹玥只管回了家。
第二天,等茹大濤和茹新出了門,茹玥本來想著對接下來的工作理理思路的,但,發現自己靜不了心。
擔心仲宸。
也不知道他今天心情好點了沒有。
在家裡轉了幾個圈,茹玥最終出了門。
一下樓,就聞到空氣里飄著乾淨的太陽味道,甜甜的,香香的。
真是個好天氣呢,萬里無雲的。
茹玥心情很好,大步走出林業局公房的大門,一轉彎,看見仲宸大長腿支著自行車,正仰著頭往她家那樓上看。
茹玥走過去跟著他仰脖子:「找什麼呢?」
仲宸低頭一看是她,笑:「找我對象。」
呀,心情好多了呢!
茹玥一本正經地懟他:「你這麼傻,光看不進去,你對象都不想理你了。」
仲宸的長腿滑動著自行車軲轆,眼裡是甜蜜:「是嗎,那,那個對象我不要了,我倆處對象吧?」
茹玥翻白眼:「為啥不要了呢?」
「因為沒有你好啊。」
「我哪兒好?」
仲宸的桃花眼眯起來:「你哪兒都好,我一看就覺得好。走吧,我倆壓馬路去。」
兩人對看著,陽光照著,春風吹著,心情就格外好了起來。
茹玥的笑容終於沒憋住:「不忙嗎?說這些個沒用的。」
「忙的。但是今天啥也不想干。我去職業大學幫你騎了自行車來,現在想去公墓看看我媽,去嗎?」
「嗯……要帶什麼嗎?」
「我覺得,帶上你就行。」他的眼裡有難得的依戀,在春日的陽光里閃閃發亮。
茹玥點了頭:「走唄。」
仲宸支著長腿,把自行車掉個頭:「你要是有什麼要忙的,我可以陪你先去幹了。」
「我沒什麼要忙的,本來想去看看你心情好了沒有。」
「……沒啥好不好的。但是你這麼一說,我不想騎車了,我想就這麼走走。」仲宸忽然拉住了茹玥的手,還仰著臉看著她,長睫毛籠著他眼,目光閃閃情意綿綿。
那啥……茹玥還往四下看了看,做賊似的。
這年頭,就算處對象,這麼明目張胆的,也不大敢吶。
「咳咳,行,那我去把車放好。」
茹玥掙開他手,推過自行車,去停在他們這一棟的防盜鐵門裡面。
仲宸跟了進來,在門口的陰影里攬過茹玥,在額上親了一口:「謝謝你。」
「又謝什麼?」
「你機靈,拿到照片了。」
「就這?」
「……嗯,這於我,很好。」
短短的沉默里,淺淺的陰影里,茹玥能感覺他情緒輕輕地低落下去。
茹玥嘆了口氣:「唉,你比我好,總是有個母親可以讓你想念,哪像我那個親娘,從不把我放心上,但時不時地就來扎我的心,這麼一比的,你就不難過了。」
仲宸無奈地笑了一下:「好,知道了,不過,哪有人是你這麼安慰人的?」
「那我能怎麼說?我都不敢說,怕你難過,我知道你難過。」
「你不用說。」
他低下頭,在淺淺的陰影里吻她,溫柔得很,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他的手圈著她靠近,她能聽見他心跳聲,撲通撲通的。
茹玥有些心醉,這一刻的溫柔雖然有點始料未及,但都足以讓人拋下一切停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