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愣了愣。
已經很久沒人提起「不生孩子」這個話題了。
但是，仲宸這麼問，倒也不算突然，就是有點奇怪。
茹玥扶額：「誰告訴你，我是不生孩子的？」
仲宸的眼裡，有不明的情緒在滾動：「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不生孩子？」
不知道怎麼的，茹玥的心猛烈的跳了跳，一種不祥的預感襲遍全身。
她的聲音也嚴肅起來：「我得先知道你這個結論是哪裡來的，我才知道怎麼解釋。」
仲宸看著她。
茹玥也一絲不讓的看著他。
很奇怪，屋裡變得冷了起來，但茹玥沒有勇氣縮到被子裡。
仲宸深吸一口氣，別開眼：「肖勁海說的。」
「嗬！」茹玥吐出一口氣：
「原來這樣。長話短說，當初我還在被單廠的時候，李長年家看上我，算計我，想要我嫁進他們家。那時候我在唐自紅手下討飯吃，鄉下的那幾個也非要我同意，李家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打不倒的，我就編了個我不生孩子的謊話，好讓李家死心；
結果唐自紅收了李家的東西不還給他們，李家捨不得那些東西，到處說我是不生孩子的，所以江湖流傳著我不生孩子的傳說，你姐都問過我一回，我給她解釋過了，她沒告訴你嗎？肖勁海那邊，是他在做樓下裝修的時候，我奶奶來吵吵，說我這種不生孩子的，根本不值得留在家裡。
當時，肖勁海有那麼點想要入贅的意思，我知道他在，所以我完全沒有要澄清的意思，任我奶奶大罵。事情就是這樣，我沒生過孩子，我不知道會不會生，但我就是個正常女人，我的身體沒有任何不妥。」
茹玥說完，直視著仲宸。
現在，她的感覺很不好。
似乎忽然之間，她看見自己和仲宸之間，有了一條河，河面中央的漩渦，還在不斷擴大，叫囂著要將他們吞噬……
仲宸抿著嘴，垂著眼，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看他一張俊臉的線條，在此時格外的清晰。
許久，他喉頭滾了幾滾，吐出幾個字：「我，不要孩子。」
「什麼？」茹玥不是沒聽清，是驚訝。
非常驚訝。
仲宸抬起頭，看著茹玥，十分鐘前還情意綿綿的眼睛，此時裡面黯淡無光。
他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說著：「我說，我不要孩子。我這輩子，不要孩子！就是因為不要孩子，我才不要結婚，就是因為你不生孩子，我才和你結婚！你，聽懂了嗎？」
茹玥擁著被子的手抖了抖：「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仲宸不說話。
看他那臉部繃得緊緊的樣子，是不打算說。
茹玥感覺自己喘不過來氣，但還是問了一句：「沒有改變的可能？比如，為了我？」
仲宸薄唇越發抿緊，看了茹玥很久。
久到茹玥的心大力的跳，期待著他肯定的回應。
但是，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完全蓋住他的眼，看不到他眼裡的情緒。
屋裡更冷了些。
茹玥試探著伸出手，想抱抱他。
但是他比茹玥先動了，很快速的下了床，走到床邊的組合櫥開門，快速地拿衣服。
他的身材是那麼的健美，小翹臀依然吸睛，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嚴肅。
他的聲音隔著床和組合櫥之間的小小過道，倒像隔著河、隔著海般遙遠地傳來：「如果知道你不是不生孩子的女人，我不會和你提出談對象的事，也不會想著結婚。現在這樣，是我的錯。」
他很快穿好了他的牛仔褲和皮夾克。
這是要離開？
茹玥開始生氣：「你要出去？」
仲宸沒出聲，背對著她，戴手錶，拿床邊柜子上的零碎東西。
這是非要離開？
茹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也很冷淡起來：「等等，先不講對錯。我問你，你是因為知道我不生孩子才和我談對象，還是因為知道我不生孩子，才放縱了你的感情？」
仲宸對著柜子，沒動：「這有差別嗎？」
「有。前者你不愛我，後者，你愛我。」
仲宸的背脊似乎彎了彎，但他沒出聲。
好半晌，他抬腳走。
茹玥：「回答我再走。你不回答，就是後者！仲宸，如果我們是相愛的，有什麼事不可以商量？你在逃避什麼？」
仲宸只是稍微頓了頓，但還是走了。
茹玥轉身看著他背影，喊起來：「站住！我需要解釋。今天是新婚第二天，如果你現在丟下我離開，未來，我不會輕易原諒你！」
仲宸的腳頓在門邊，足有五分鐘，那背影，越來越蕭瑟。
他似乎很委屈？
可委屈的，不該是我嗎？
本該生大氣的茹玥，看著這背影，都有些不忍，正要裹著被子下床，但是仲宸大力扭開門，一言不發的走了。
茹玥坐在床上，仰起頭，不許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好一陣，她才抑制住想哭的衝動。
環顧四周，大紅的被子扔在一邊，有些刺眼。
心形的蠟燭陣在完全融化之後，竟然像一堆爛泥，一點也不好看了。
茹玥緩緩的躺下去，讓自己冷靜。
人最不該意氣用事，即便新婚遇到這樣的事，真的很讓人崩潰，但，還是需要冷靜。
深呼吸，再深呼吸……
屁！
氣死了好嗎！
茹玥突然坐起來，氣得不行不行的。
男人真的和女人有極大的差別，要是女人，肯定做不出來這拔什麼無什麼的事！
氣死了氣死了！
你不要孩子，也可以商量啊，為什麼不要，什麼情況下能要或者怎麼的。
現在這麼一走了之拒絕商量是什麼態度？
你是以為你能走我不能走嗎？
滾蛋吧，再也不理你了！
茹玥一下子下了床，想去櫥里拿衣服，結果，腳一軟，摔倒在地上。
這是新婚後遺症。
腿都沒力氣了。
腦子裡，倒是瞬間湧現出昨晚的旖旎纏綿場景，甩都甩不掉，這麼生氣也無法影響。
紅燭搖曳里，男人連舌頭牙齒頭髮絲都透著愛意，一遍一遍和她耳鬢廝磨，一聲聲的喚她「玥，我的寶貝玥玥」，這些美好，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能感覺得到，他愛她。
儘管他不愛說「愛」這個字。
但是，身體騙不了人，控制身體的情感更騙不了人。
過往種種，也都不是虛幻，男人看著冷，但能給的溫情，他都給了。
現在突然這樣，肯定有他的原因。
他不說，也一定有他不說的理由。
愛一個人，不是站在他的對面去成為矛盾，而是站在身邊，一起解決問題。
好吧，再給他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