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裝作看不見這種茫然，只管很快很自然的把自己筷子上的兩個雞蛋吃完了，再喝點熱水，很好吃很舒服的樣子。
她還指著仲宸剩下的雞蛋：「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哦，以後都不給了哦！」
仲宸抬眼，看著她的眼睛，忽然開口：「我不喜歡躲在柜子里。」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睛卻非常純真，純真到茹玥覺得看見了一個孩童。
茹玥心裡是驚訝又慌張的，但臉上一點沒敢顯露，順著仲宸的話說下去：「哦，那我說錯了。你不喜歡躲在柜子里。」
仲宸嘟嘴，很生氣的點頭：「對。我不喜歡躲在柜子里。是羅深琴把我塞進去的。」
茹玥心跳得都要跑出來了。
她有些手抖，但還是去把仲宸手裡的東西拿走，一邊給他擦手，一邊說：「她真壞！太壞了！她這樣做會有報應的。你別怕，那一定不是你的錯！」
仲宸扁了扁嘴，跟著說：「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那樣子，孩童的樣子，更明顯了。
茹玥覺得心口揪起來的疼，鼻子酸澀得無法忍受。
她抱住仲宸：「當然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很乖了，是不是？你很聽話，是不是？」
仲宸把頭擱在茹玥的肩膀上，無辜極了，聲音低低的傳出來：
「是的，我什麼都沒做……她叫我坐在角落裡，我就坐在角落裡，她叫我不可以動，我就不動……她自己踩在一個瓶子上摔倒的，我沒有推她，可是她非說我推了她，她一邊哭一邊罵我，她拎著我的胳膊……好疼啊……她把我塞在柜子里，說她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
茹玥輕輕的撫著他的背：「她真壞！這樣做，你會很害怕，是嗎？」
「還好，本來不害怕的，但是他來了。」
「誰？」茹玥的聲音都是抖的，轉頭看著仲宸。
「他！他回來了，開了柜子的門！」仲宸的眼裡開始有恐懼，是那種孩童的恐懼，他的言語開始變得沒有主次起來：
「他伸手，掐住我脖子，他說是我的錯，脖子……痛……不能喘氣，我該死，我該死，我不要，我不要，我該死，我不要……」
仲宸開始從茹玥的手臂中掙開，自己掐住自己，但他似乎又想抵抗，整個神情就變得特別的痛苦。
茹玥又驚又怕又擔心，還瘋狂想哭。
她忍住眼淚，去抱住仲宸，努力給仲宸暗示：
「不怕，你很強大，你長大了，誰也不能傷害你，不是你的錯，他們不能這樣對你，你不可能成為仲光耀那樣的壞人，你不會的，你一向很乖，很善良，我會幫你的，我跟你一起，我幫你，仲宸，我幫你，你放手，你放開自己！」
車軲轆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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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哪句管用。
更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
但茹玥緊繃的手臂下，能感覺仲宸的力氣小了，漸漸的，他的身體軟了下來，躺在地鋪上，蜷縮如幼兒。
燈光撒一點在他臉上，他純真而無辜，就是一個受委屈的孩童模樣，只有那緊緊攥著的拳頭，昭告著看見他這個樣子的人，他是多麼想對抗。
茹玥靜靜坐著，看著他這個樣子，淚如雨下。
他病了。
其實一直病著卻不自知。
很難想像，他經歷了怎樣的恐懼和傷害，才長這麼大。
可是，即便長大到成年，長大到早就可以反抗曾經的暴力，內心的傷害卻一直在，伴隨一生。
他很矛盾。
一方面，他渴求父愛，所以他不願意對抗；
一方面，他覺得委屈，所以努力想要反抗。
內心的兩股力量不斷在掙扎，最終傷害的，是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不願意成為一個父親，他覺得，那就是傷害孩子的理由，但是他又會去演繹一個父親，他可能覺得那是個權利的所在，或者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他拼盡全力反抗無果，就在潛意識裡，把自己幻化為兩個人，一個努力反抗但不徹底，一個從來沒有把控制實施成功。
他不願意想起過往，但過往真實存在，從來沒有消除過，反而因為長期的壓抑，使很多相應的事物都成為了他會想起過往的導火索。
這才是他白天會出現那種情況的原因，因為，那個桌子下面的部分太像柜子了，這對仲宸是個很大的刺激，或者也可能是昨晚遇見老仲，他內心裡的抵抗又開始了。
久病成醫，上輩子的茹玥是怎麼過來的，現在就是怎麼去分析仲宸的精神狀態的。
這麼想著想著，她很快聯想到，上次在她家裡，茹新尖叫，說仲宸要掐死豆豆。
現在想來，當時，可能因為豆豆鑽在櫥里的樣子，對於仲宸來說，是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這種衝擊一下子讓他回到過去，把自己幻想成了那個實施虐待行為的人。
但他始終是善良的，他的精神世界裡有另一個自己開始反抗，所以茹新才說，他的手一直沒有掐上去。
而他，也對小男童有一種很大的排斥。
或許，在他的精神世界裡，那就是幼小的自己。
他很不喜歡那樣的自己。
想通了這些，茹玥難過極了。
她去把檯燈罩子轉了轉，讓地鋪上的光線更低沉些，就拿出了隨身帶著的靈髓珠。
努力回想了一下上輩子青玄老道長給她做法的樣子，忽然就覺得那些所謂的法事，應該很重要。
要是她會的話，那給仲宸來一遍，是不是可以求一個安穩？
可惜仲宸不太相信那些。
她也不會那些。
唯一記得的是，需要弄一點血，讓靈髓珠認主。
茹玥去拿了針來，給仲宸的手指挑破一些，把血擠在靈髓珠那個像痣一般的紅點上。
和上輩子一樣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小小的紅點像是藏著很大的洞似的，九滴血都是以一種莫名的形式不見了。
然後，滴血前還明明是黑色的珠子，卻開始泛出一層白色的珠光。
很神奇。
但也和前世茹玥經歷過的一樣。
青玄說過，這證明靈髓珠認主了！
茹玥很高興。
這麼看來，上輩子的錢一點沒白花，竟然還能幫兩個人呢！
明天就該給關鳳霞打電話，最近賺的錢，都可以去給上輩子的青玄、這輩子的雲清道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