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尋最後到底沒將話全都說給了只只聽。
話題就此止住。
秦兆尋離去時大掌很溫柔的撫著只只的腦袋，嗓音溫和道：「小不點兒，你啊就別操心這些大人的事，你是秦王府的小郡主，就該快快樂樂當你的小仙女。」
目送秦兆尋離去，只只乘著夜風去找了南庭月。
那人果然縮在柴房角落，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夜裡風冷，柴房三面牆壁，一扇大窗內外頭的風呼呼刮進來。
只只還打算站在窗外瞧瞧，可誰知南庭月警惕性極高，他動了下身子便猛地醒了過來。
「誰！」
當那一雙黑漆漆燦若星辰的眸子睜開，瞧見窗外站著的人是誰，他滿身戒備這才放下。
「郡主。」
只只推開柴房門進去：「阿月，你不必再住柴房了，直接跟我去攬月閣吧。」
南庭月定定站著，瞧著只只看了片刻，隨即搖頭。
「還是不了，我會去下院住著。」
只只：「……」
你別！
按照南庭月報復沈清絮這個手法來看，這人剛來時被下院的人欺負，不知是按耐了多少性子，為自己著想，這才沒去報復。
萬一他按耐不住，再同下院的人起了衝突，只怕不是那麼簡單的。
「無事，我這些日子去哪都帶著你，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阿月是我朋友，可以被我特殊對待。」
「所以呢，攬月閣西廂房可以收拾出來給你住了……」
南庭月眼睛微微睜大，一雙手不安的攪動在身前。
他從未曾想過，郡主從那麼早開始就已經替他做了打算。
「郡主……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從來沒有人這樣設身處地的替他著想過，將他的事放在第一位過，若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只只彎唇一笑，好似漫天星河墜灑，唇角兩顆小梨渦淺顯：「阿月，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是我朋友啊，既然是好朋友，我當然要對你好。」
「多謝……郡主。」
「好啦，走了，等到了攬月閣，我有事跟你說。」
南庭月沒再推脫。
他一直不想讓人發現自己住在攬月閣，就是怕給郡主惹麻煩。
這世界並沒有多好，但因為有郡主幾分關愛，他覺得如沐暖陽，還能再過下去。
即便，小郡主是年少無知，但這樣一份純粹天真的好，不摻雜任何複雜東西的好，他想在心裡記一輩子……
南庭月滿腹心緒的跟著只只到了攬月閣。
明處府兵，暗處暗衛，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阿月，我已經跟二哥哥了解過了。你娘當初去濟民堂是和我二哥哥做了交易的。」
「我不知具體事情，但已經問過二哥哥，當時有人追殺你，你娘和我二哥哥做交易，就是為了保你的命。」
她以為這些真相說出來是殘忍的，會從南亭月臉上看到些許悲傷難過的神色。
但沒有……
南庭月表現的很淡定。
「多謝郡主告知我這些。」
「你不意外？」
南庭月搖頭：「沒有任何事情是無緣無故發生的，我大概猜到過，只是不願相信。」
「那……」只只認真看著南庭月，「你還想給你阿娘報仇麼？」
若是報仇，估計還會找二哥哥。
畢竟，他阿娘就是服用了濟民堂的藥才去世的。
這其中有隱情，只只很想弄清楚……
濟民堂在江湖上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言。
一向懸壺濟世的醫者為何會成為人人口中的毒醫。
南庭月道：「她其實不是我阿娘，我叫她姑姑。但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這是開始對自己放下心防說實話了？
「那你父母呢？」
南庭月一向面無表情，但此刻，只只卻覺得他一雙眼都是死寂冰冷的，眼底盛滿仇恨。
只可惜心境對他無用，否則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了解他一二。
「我沒有父母。」
怎麼會有人天生就沒有父母呢？只不過是心中有傷，不願意說罷了。
「阿月……你很棒。」
南庭月不明所以的看著只只
只只道：「能活到今日，活成這副模樣，是都城最好的兒郎。」
眼眶莫名有些熱。
南庭月已經很久不知道作為一個人該怎麼活。
他整日行屍走肉般過著，好似過街老鼠，總害怕陰溝裡翻船。
小小年紀，在別人家的孩子背著書包上學堂的時候，他卻無辜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
他恨過很多人，唯獨第一次……學會感激一個人。
「我……活成的乞丐模樣麼？」
只只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的你是以這樣的一副姿態站在我面前，他若有一日，也會是我仰視你。」
「郡主真覺得會有那麼一天？」
「自然會！」只只淺笑，臉上表情認真。
即便是這樣一個毫無信服力的小蘿蔔頭，在他面前，依舊滿是真誠
好似那樣一天真的會到來。
「我沒有父母，記事起，就是姑姑帶著我到處乞討過活……」
再沒遇到郡主之前，他從未吃飽過肚子，並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那麼香甜可口的桂花糕，玫瑰酥……
他走過許多地方，見到過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人，但那些人都是一張面目可憎的面孔。
他心底恨意滔天。
他曾用最惡毒的誓言詛咒那些人，垂下的眸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戾氣。
直到那夜，窗外月色正好，他翻窗而入，在先殺人和先填飽肚子間選擇了後者。
他再次成了過街老鼠，人人都想抓他，他太久沒吃飯，他餓到反胃，肚子都在痙攣，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他曾1度以為自己就要這樣餓死了。
但，外頭的月光灑到桌面上，精緻快可口的點心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在他滿身戾氣盡顯無疑，短短片刻，想了千百種將那小姑娘殺死的想法時，那人卻笑的燦爛，告訴他「不用怕。」
南庭月背過身去，肩膀很細微的抖動。
「郡主，有一天，也會丟下我吧？」
只只莫名心疼，天下萬民，無不可憐。南庭月也是蒼生之一。
「不會，我發誓，永遠不會有丟下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