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絲毫動靜。
秦羨南竟是破天荒的好脾氣。
這人還好好的,做茗香樓姑娘的時候不受自己待見,可現如今成了傻子倒是讓他同情心泛濫。
他無奈,再次開口道:「既然你不想去吃飯,那你告訴我你想吃什麼,下次我來的時候再給你帶點。」
這些話說出口之後,秦憲南便不由得笑了,他這人究竟是怎麼了?魔怔到什麼程度了?
這城西平民窟是他以往最看不上眼的,可現如今卻是三番兩次的來此處,這地方到底有什麼魔力在吸引著他呢?
那種感覺複雜說不清,好似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那些東西在牽引著他……
只一塊木板之隔,屋子裡響起腳步聲,那人正噠噠邁著腳步聲往門口走。
「茯苓餅……」
裡頭悶悶的嗓音傳出三個字。
茯苓餅!
茯苓餅?
秦羨南心中駭然,他呼吸微涼,竟一把將茅草屋的門板踢開。
這巨大的聲響,驚的屋子裡的人一雙眼如受驚小鹿般瞪著他。
秦羨南眸光涼涼的看著屋內的人,他臉上神色駭然。
「你說什麼?你想吃什麼?茯苓餅?為何……為何想要吃那東西?」
那是往日裡,嫣兒最喜歡吃的。
但這次他二人成親之後,那人不知為何竟是不再喜食這物,桌上擺的零嘴點心也沒了這些。
他以為這麼多年,他的口味喜好全變了。
可不曾想,今日竟在「茗兒」口中聽到了這餅的名字。
蘇嫣兒本就膽小嬌氣的很,受不得一點驚,此刻被秦羨南一腳踹門,又冷著臉一連拋出好幾個自己都聽不懂的問題,她頓時就嚇哭了。
「哇」地一聲,毫無徵兆。
蘇嫣兒放聲大哭起來。
她嚇得步子後退,雙手遮著自己的臉像是生怕被人打……
那放聲大哭逐漸成了低低啜泣,她嗚咽著傷心不已,很痛,但那些感覺繚繞在心口,卻是說不出來。
秦羨南聽著聽著,忽然想到了那夜在漆黑角落裡哭泣的姑娘……
是她?
「茗兒,是你!」
蘇嫣兒此次嚇得不輕,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秦羨南忽然察覺自己惡劣,他這樣一驚一乍喜怒無常,究竟是怎麼了!
最近都是這樣,夜裡睡得不好,白日裡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雖喝了幾貼湯藥,但也不見效。
「抱歉,你別哭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蘇嫣兒還在哭。
「給你帶好吃的!」
她恍若沒聽到,還在低低啜泣,好似真的被人傷到了深處,無法釋懷。
「茯苓餅!」秦羨南用上殺手鐧,「你不是愛吃茯苓餅嗎?我下次給你帶!」
果然,蘇嫣兒止住了哭泣,但哭的鼻尖兒通紅。
秦羨南最後離開,心裡還是納悶,他怎麼脾氣變這麼好?
人不能言而無信,既說好了要給她帶茯苓餅,那就一定是要帶的。
隔天傍晚,秦羨南處理好自己的手頭事,特地去城中最好的一家糕餅店買了茯苓餅。
他專門前往城西,直奔那小茅草屋。
只是我,當看到眼前的一幕時,秦羨南腳下步子忽然就頓住了。
那間破敗的茅草屋被裝飾一番,檐角掛上紅綢緞,小小的籬笆院兒里擺了三張殘角的桌子,桌面上擺著普普通通的小菜,三罈子酒水,桌邊圍坐著前來的賓客,不多,零零散散坐著,若是湊齊了一張桌,就能擠上。
但畢竟是在辦喜事,估計是想要人多才熱鬧準備的三桌。
看這時辰,那對似乎已經拜了堂,新郎穿著大紅喜袍,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周圍人道喜,他便招呼人喝酒。
酒過三巡,有人起鬨讓新娘子出來喝一杯……
奚夜一心維護,只委婉的拒絕。
他們剛搬來這裡不久,此處的人卻都知道這個小伙子尋了個傻子當媳婦兒。
自然,他們這話也不過是說說。
傻子怎麼可能大大方方見人?
於是,這樣鬧過一回,那些賓客散了,奚夜便走到了門口,他輕輕推開門進去了……
成婚了,是茗兒和那個人嗎?
手裡油紙包著的茯苓餅掉到了地上,秦羨南好似沒察覺到。
總之也是無關緊要的。
心口隱隱傳來痛意,他微微彎腰,捂住了心口,發紅的雙目卻瞧著緊閉的房門。
也不知站了多久,裡頭穿著大紅褻衣的新嫁娘出來了。
她像是有所察覺,直直朝著秦羨南走來。
「茯苓餅。」
她今日說話利索,掌心向上是在討要。
大紅衣裳襯的面前姑娘唇紅齒白,艷麗好似回到了當初在茗香樓的時候,但和那時比較,也有了一定的不同,此刻她眉眼間媚態全無,只剩下一副傻氣。
秦羨南將地上的茯苓餅撿起來,放到了蘇嫣兒手裡。
餅子被油紙包著,自然是髒不了。
秦羨南看著眼前的姑娘,只語氣沉沉的問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恭喜你。」
蘇嫣兒接到伏苓餅之後,便興沖沖的將那油紙包湊到自己鼻前嗅著。
絲毫沒察覺到這人說了什麼話,只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完全是傻的。
「罷了……」秦羨南看著她傻裡傻氣好詞,什麼也不懂的樣子,只低低嘆息,「既然成婚了,那便祝你與你的新郎官百年好合,恩愛如初吧!」
說完這句話,秦羨南便轉身離去,背影裡帶著一絲決絕。
他走的那樣乾脆,絲毫沒察覺到身後的姑娘又落了淚。
其實蘇嫣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這麼愛哭,好像總會在見到這個人之後落下淚水……
在相府住了三日後,「蘇嫣兒」便坐著馬車回到了秦王府。
秦羨南早早便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那人的身影,茗兒高興的合不攏嘴。
「怎麼樣,母親可好些了?」
茗兒點頭:「有我陪著好了不少,倒是常聽他提起你。」
秦羨南牽過她往府里領,忽然看到蘇嫣兒身後還跟了一個陌生面孔,上了年紀,留著一把山羊鬍。
「嫣兒,你帶來這人是誰?」
茗兒低頭淺笑,卻不開口。
秦羨南眯著眼猜測片刻,忽然就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