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飄立一旁，三千白髮如萬里無邊的蓮雲山般耀眼刺目。
他此刻，他身形飄渺，好似快要維持不住自己的模樣。
他就那麼安靜淡然的站在原地望著只只，那一眼好似透過了千萬年，眼眸晶瑩淚珠滾落。
「師父！」只只再也難掩眸中淚水，撲上前想要緊緊抱住這人。
可她的實體衝上前也只是穿透了面前虛無縹緲的身形。
她根本觸不到他。
心中悲哀大過一切。
那人輕笑，聲音飄渺空洞，好似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好似是在耳畔響起。
「我的小隻只一個撐的這樣辛苦，師父總要來幫你一把。」
「外面……」只只已經泣不成聲。
雪卿墨用自己虛無的指尖輕輕撫著只只的發頂，輕聲道：「外面的濁氣師父已動用神力淨化，你也可休息片刻。」
「師父……」只只已經猜到了，她淚眼朦朧看著蓮雲山上那總是懶洋洋捉弄自己的白髮人，「尋常神力無法淨化濁氣，你是伴生蓮？」
「對啊，伴生蓮，護著你，伴你長大，最後……以這樣的方式同你道別。」
「師父——」
在只只的嘶聲力竭里，那人終是逐漸消散去……
砰——
就在那一刻，房門被人踹開。
一股濃黑的濁氣從門口緩緩渡進來。
竟是秦兆尋。
那人一襲紅衣張揚無比，他臉上表情嚴肅，眸底湧出一絲著急：「卿墨！」
二哥哥和師父相識？
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讓師父重新凝聚真身。
「二哥哥，你不能這樣。」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消散。」
「二哥哥……」
秦兆尋最終用自己濁氣的力量讓雪卿墨暫時凝聚了人身。
但這場淨化大啟城中的濁氣大雨下了太久，雪卿墨消耗了半身神力，以至於他無法甦醒，就那麼陷入沉睡中。
「二哥哥，你還是以前的二哥哥嗎？」
二人出了房門，盯著此刻臉上全無笑意的秦兆尋。
只只輕聲開口詢問。
秦兆尋扭頭看向只只，眼底神色一時間陷入迷茫：「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我的意識不受自己控制，總會沉睡過去。夢裡，我會做出許多自己不理解的事情……」
「我內心貪慾被無限放大，總想要更多。所以……這些年我頻繁外出，去看外面的山水，感覺微風拂面時的舒爽。」
「只有在寄情山水時我才會覺得自己變得像個人了，後來，在我渾渾噩噩，不知何為天地時，我遇到了卿墨……」
「二哥哥原來是在那時遇到了師父……」
想到身為伴生蓮的雪卿墨，只只心底又泛起酸澀痛楚。
「以前總聽你說蓮雲山，那次是真的瞧見了。他站在皚皚雪山上，眼底都是澄澈之水，叫人心神寧靜。」
「我同他走過山水，看過雲雨，成了知己，今日卻不想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只只一雙眼定定看著秦兆尋：「二哥哥可知道事情原委？」
秦兆尋忽地低下頭，眼底神色一變，整個人卻和方才不一樣，他滿目邪氣，勾唇笑著：「怎麼會不知道呢？前世記憶覺醒，我知他是伴生蓮，也知你的身份。」
只只微微後退一步，到底還是到了這一步。
「是你。」
「小青蓮，你可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你不過一團小小濁氣，根本不配寄生在我二哥哥身上。」
「寄生？」面前的秦兆尋忍不住嘲諷一笑，「小不點兒，你到底還是認不清現實，根本不知道我這團濁氣因何而生。」
「你無需拐彎抹角，直接說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團濁氣因你二哥哥而生，最後成形，這不是寄生，是覺醒。」
秦兆尋走了，但他這番話卻深刻只只腦海中。
只只自然知道這團濁氣是前世的明月郡主。
但她卻沒想到二哥哥變成這樣也是因為……
她嘆息一聲，未曾開口。
當天下午，城中亂了起來，雖說因蓮雲山一夜淨化雨濁氣散去。
可北國皇帝從大啟一路往北去時，路上幾番遭遇刺殺，險些命喪途中，現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北國。
朝中官員，乃至於一些在大啟經商定居的北國人民都開始反對大啟皇帝此舉。
這是公然要挑起天下大亂的意思。
大啟邊陲一些小國蠢蠢欲動，都開始商討聯盟共伐大啟。
終於，在四海昇平多年的大陸上，各國紛爭欲起，城中百姓人人自危，都想要尋一方安定之所。
「小五啊，這天下怕是要亂了。」
只只撩開帘子看著窗外街上的景象，點頭道：「三嫂嫂，現如今只是有異動罷了。若真天下大亂，怕是也沒幾個人逃得了。」
「這可怎麼辦啊？」蘇嫣兒滿目悲傷。
還能怎麼辦呢？
二人乘坐的馬車到了鴻雁樓門口，那高樓雅間在一瞬轟然倒塌，滿地塵埃昭示著一個地方的沒落。
「不詳之地，跑！跑啊！」
無一人傷亡，卻像是某種警示。
「小青蓮，這片大陸將傾覆，很快，很快的——」
這道聲音囂張無比，充斥在天地間，讓人耳朵生疼。
只只一掌打出去，那道聲音瞬間被隔絕。
蘇嫣兒看著倒塌下去的鴻雁樓，整個人目瞪口呆。
馬車停在一片廢墟前，街上行人匆匆，皆離鴻雁樓周圍遠遠的。
蘇嫣兒看著看著，眼底蓄滿了淚水。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只只淨化濁氣，每日用行動想要喚醒大魔王爹爹心底的愛。
但秦驍麟已經被迷了心智，可唯有在瞧見自己的結髮妻子時，他才會恢復一絲清明，摸著宋華鬢角生出的白髮滿眼憐惜。
「華兒，這日子過的可真快啊，轉眼一年又過去了，這些年你陪我吃了不少苦，若沒你，我走不下去的。」
宋華看著秦驍麟越發暴躁陰鬱的脾氣，淚水潸然落下。
「沒事兒，不管以後還有多少年，我都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可就在那極冷的冬天裡，宋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