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川燒得腦子有些糊塗。
三個時辰一過,出了宮門騎上馬就想去齊府。
雲錚及時攔住他:「主子,您現在得回府......非常時期,主子,暫且忍忍。」
周淮川坐在馬上一動不動,許久了雲錚才聽到一個「嗯」字,然後,周淮川兩眼一黑,從馬上摔了下來。
「主子!」
......
太極宮。
淑貴妃在陪周帝用膳。
「聖上,京城城防和禁軍這麼重要,賢兒沒有經驗,怕是有負聖上所託。」
淑貴妃妍姿俏麗,在周帝眼裡,最是溫柔嫻淑,善解人意。
她眼角細看已經有些皺紋,可依舊是得寵的妃子之一。
「你不必擔憂,朕讓齊易幫他。」
淑貴妃皺起眉頭:「臣妾不是質疑齊大人的能力,只是他的身體......」
周帝:「他就在旁邊給賢兒出個謀劃個策,累不著他。」
淑貴妃臉上的喜意淡去不少。
齊易是周帝心腹。
明面上是將京城城防和禁軍給了賢兒,實際是一點也不放心,還派齊易來監督他。
淑貴妃還想讓周帝再換人,周帝已經用完膳起身了。
她只好作罷。
「聖上。」大太監蘇公公進來,「安王殿下被皇后娘娘罰跪跪了三個時辰,剛剛在宮門口從馬背上摔下,摔斷了腿。」
周淮川雖然現在沒了京城城防和禁軍,但他還要給大周帶兵打仗。
周帝喝茶的手一頓,眉眼冷了幾分:「皇后為何罰他。」
蘇公公腰彎得更深:「皇后娘娘聽聞安王殿下惹聖上不快,便罰了他。」
淑貴妃敏銳地發現了問題,聖上前腳剛在御書房罰了周淮川,周淮川甚至前腳都沒出宮門,皇后卻馬上收到了消息。
「皇后娘娘對聖上真是情深意切,時刻想著為聖上分憂。」
周帝經淑貴妃這麼一說,臉色頓時差到極點。
當時在御書房的只有楚宣,蘇公公還有奉茶的宮女。
楚宣雖然心思多,但他是直臣,更何況那時皇后罰周淮川時他還在御書房。
蘇公公也一樣。
那就只有那兩名奉茶的宮女。
周帝眸子變得幽深。
當晚,那兩名宮女便被送去皇后宮裡。
面目猙獰,沒有氣息。
蘇公公態度十分恭敬:「皇后娘娘,聖上體諒您身邊缺人,特地讓奴才把人給您送來。」
皇后面不改色:「蘇公公,本宮不明聖上這是何意?」
「奴才豈敢揣測聖意......」
皇后貼身女官忽然送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蘇公公從沒拉緊的口子看去,裡面滿滿一袋金瓜子。
「娘娘......」蘇公公臉上笑成一朵菊花,「今日皇上在淑貴妃那聽說您罰了安王。」
「謝謝公公。」
蘇公公下去後,柔嘉公主從屏風後走出來:「母后,您跟那賤胚置什麼氣?」
白白損失了兩顆棋子,還與周帝離心。
皇后揮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嘉兒,京城要變天了。」
京城的天,代表著......周帝!
柔嘉大驚失色:「母后,您在說什麼?是淮南王麼?」
「是,也不是。」
皇后從鳳座上起身,她望著殿外燈火照不到的黑暗,聲音漠然:「淮南王不會死,安王也不會失勢,淑貴妃和周賢,不過是為人白做嫁衣。」
柔嘉還是一頭霧水:「母后,您到底想說什麼?」
皇后拉過她的手:「嘉兒,你不必管,萬事有母后,今日起,你好好在自己宮裡,沒事不要出來。」
柔嘉乖巧地點頭。
「還有......」皇后神色浮上些複雜,「以後見到安王,你就算不叫他四哥,也不要同以往般......」
柔嘉心頭一跳,似乎是想到什麼,有些不敢置信:「母后,您說的變天,是指他......」
皇后搖搖頭:「我乏了,你先回去吧。」
柔嘉走後,皇后一個人在殿裡坐了許久。
她的貼身女官青霜進來:「皇后娘娘,那兩名宮女如何安置?」
「厚葬吧。」皇后聲音很疲憊。
青霜俯身稱是,然後上前扶她回寢殿。
「青霜,你說,他真的會成功嗎?」
皇后忽然出聲問了一句。
青霜:「娘娘,那位心性堅定,能忍常人不能忍,您想報仇,他只會更想,娘娘的選擇不會錯。」
青霜服侍皇后睡下後,從寢殿出來,柔嘉在門外等著她。
「青霜姑姑,母后睡著了嗎?」
「娘娘已經歇息,公主要找她明日再......」
「姑姑,我找你。」柔嘉定定看著青霜,「青霜姑姑,你能不能告訴我,母后為何會選他?」
青霜下意識看向四周。
柔嘉:「我已經把人遣散了,姑姑可放心說。」
皇后並沒有說瞞著公主,青霜略一思索,便將實際情況告訴了柔嘉。
「聖上今日杖斃的兩名宮女不是我們的人,是容妃的。」
柔嘉眉心緊蹙:「那母后為什麼要認下?」
青霜:「娘娘是以退為進。」
皇后出身太師府,父親是周帝的老師。
十二年前,太師府一行人扶靈回鄉,卻遇上叛軍,所有人無一生還。
雖然那些叛軍後來被殲滅,但逝者已逝,再也回不來。
皇后一直以為是意外,直到安王前些時日給她送來了一個人。
一個僥倖逃脫的族人。
皇后才得知當初並不是意外,是人蓄意謀之。
今天這兩名宮女便是皇后送給安王的投名狀。
是皇后的誠意,以及實力。
她雖然與周帝離心,不再受寵,但是經營後宮多年,實力仍舊不容小覷。
各宮安插在周帝身邊的人,她其實了如指掌。
只是,皇后雖選了安王,但是卻不能明著選。
後宮有皇子的妃子都身居高位,外家也都赫赫有名。
皇后無子,一直被排除在奪嫡之外。
如果被其他人知曉她與安王達成合作,她和安王便是眾矢之的。
拉開距離,製造不和,今日那罰跪正是如此。
「那位想要這個......」青霜豎起手指,指了指天上:「困難重重,淮南王一事若是處理不好,就失了南蠻將士的心,還會與淮南王一派交惡。」
青霜:「淮南王不是有勇無謀之人,必定留有後招,聖上想一網打盡根本不可能。」
安王現今將禁軍和兵權這燙手山芋交出,皇后也趁機被禁足,留出空間讓淑貴妃二皇子,容妃和大皇子去折騰,再合適不過。
渾水之中,明哲保身,來日方長。
青霜慈愛地看著柔嘉:「公主千金之軀,這些事情自有娘娘和奴婢在前頭擔著......"
「公主,您只需記得,萬萬不可與安王為敵。」
柔嘉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