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瞳孔一縮:「朕想殺你,何必費這麼多心思!」
周淮川垂眸看他,眼裡沒有絲毫的溫度,仿佛像是在看一具死屍。
「當然是,你並不是想殺我......」
周淮川出生時,七彩朝霞布滿京城上空,百鳥齊鳴,枝頭牡丹一夜綻放。
被視為祥瑞。
那時,周喆還不是皇帝,這一吉兆倒是讓他在先帝面前掙了不少光。
只是,漸漸地,周喆發現,這孩子,一被女人碰便會哮喘,渾身長滿紅斑。
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麗妃沒有辦法了,便求周喆一起去靈善寺求佛。
誰知,當時任靈善寺方丈的園淨大師不僅對這怪病沒有辦法,而且還說周淮川命格極硬,克父克母,克兄克妻,親近之人皆無好下場。
麗妃當即反駁:「我兒出生時,天降祥瑞,絕不會像你說的這般!你究竟受了何人指使!」
「施主,貧僧所言皆是卦象所示。」圓淨施了一禮,卻並不改口。
周喆急忙問道:「圓淨大師,可有化解之法?」
圓淨從手上褪下一串佛珠:「讓小施主戴著,機緣到了,自然會逢凶化吉。」
圓淨的話,給周吉心裡埋下了忌憚的種子。
後來,周喆又去靈善寺找圓淨算了一卦。
那時,周喆已被冊封為太子,連帶著周淮川的卦象也有所變化。
「小施主紫微星開始蒙蒙發亮,漸漸與大周國運相連.....」
周喆心下一驚:「那孤的紫微星呢?」
「小施主的越亮,太子的也會越亮。」
周喆還沒鬆一口氣,園淨又說:「但是太子要掌握好度量,你為主,他為次,若次星比主星亮,那......」
園淨沒說完便吐了一口血。
「園淨大師!」
周喆急忙上去扶他。
圓淨搖搖手:「無礙,泄露天機總需付出代價,太子只需謹記,可以用之,但不能讓其鋒芒過盛!」
周喆心事重重回去了,並隨著周淮川一天天長大,各項天賦顯露後,更加寢食難安。
尤其是周淮川被齊老爺子誇讚有小小年紀便有太祖之風時達到了頂峰。
於是,在淑貴妃下藥給周淮川,妄想嫁禍給皇后之時,將那鶴頂紅換成了令人發狂嗜血的牡丹絲。
他想把周淮川變成一隻沒有感情的野獸,只要活著,照亮他的帝路便可。
這件事,除了周帝,便只有太后知曉,周淮川是如何得知!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
周淮川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當年下藥的小太監,心長在右邊,逃過一劫,現在,他成了你的大太監。」
殿內所有人都看向蘇公公,蘇公公大大方方笑了笑:「聖上,奴才的命也是命。」
蘇公公被麗妃身邊的宮女救了下來,周淮川恢復容貌後,他將真相告知。
周淮川又問了麗妃,便去靈善寺尋圓淨。
他對圓淨說:「大師焉知我有今日,難道不是大師那番話才導致的?
原本我出世伴有祥瑞,就算將來沒有榮登大寶,卻也不用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大師吐的那口血,不是因為泄露了天機,而是做了惡事,被佛祖懲罰。」
圓淨本來就對他心懷愧疚,聽完這番話,心中劇震。
周淮川,不管他將來如何,至少,他從未害人。
圓淨為懺悔,也為修行,請辭靈善寺方丈,去了徐州。
他想為周淮川挽回一份機緣。
楚心心將那串佛珠交給園淨時,園淨就知道不是他給周淮川那串。
但是,他知道,楚心心是能讓周淮川回到他原本應有的那條路那個人。
他幫她,只為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
而蘇公公再次出現在周喆面前時,青澀的臉已經長開了。
而周喆當時也不過是隨意安排了一個太監,並不記得他的模樣。
「是朕做的那又如何,君臣父子,朕要你們死,你們便得謝主隆恩!」
周帝把床板得哐哐響。
「是麼?」皇后從帘子後走進來,「聖上當初將我父兄族人活活餓死時,也是這麼對他們說的嗎?」
周帝臉一下灰白了:「皇后,你在說什麼,朕聽不明白......」
「淮南王府的地牢,白骨累累,聖上也應該進去體驗一下......」皇后眼裡充滿恨意,「在絕望與飢餓中慢慢死去的感覺......」
「周喆,我與你二十幾年夫妻,你微末之時,是我父親一路扶持,你怎麼能恩將仇報!」
皇后雙眼的紅就要濺出來般,周帝竟不敢直視。
「朕不想讓老師死,可是,天下的讀書人,幾乎是他的門生,他只有死了,那些讀書人才會只忠於朕!」
皇后全然沒想到,自己的父親,一生勤懇,為周氏王朝鞠躬盡瘁,只因為帝王的猜測,竟被滅族!
「周喆,你活該有今日的下場。」
芙桃花粉的藥效慢慢退去,周帝情緒又激動起來:「朕給過他機會!要是他那時退了,朕不會對他痛下殺手!」
「機會?」皇后不敢置信質問,「你把泄露考題的大帽子扣在他頭上這叫機會?」
如果許太師認罪,那是要被天下讀書人把脊梁骨戳死!
「好死不如賴活!朕不會虧待他。」
皇后緩緩嘆了一口濁氣:「那聖上便靠著這芙桃花粉,好好活著吧。」
說完,皇后把那些花粉灌進周帝嘴裡。
太后想阻止,蘇公公上前一步攔著他。
「咳咳咳,水,水!」周帝聲音像是破損不堪的風箱,呼啦呼啦的,馬上就要斷了一樣。
殿內沒有一個人理他。
周帝緩過那陣後,又桀桀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們.....你們助他登上皇位又如何,以後史書上,只會記得他是一個弒君殺父的劊子手!」
楚心心可聽不得這些:「老頭,是你的愛妃和你的愛卿要殺你,關我的夫君什麼事?」
「哦,說起昭妃娘娘......」蘇公公插了一句嘴,「忘了告訴聖上,昭妃娘娘的身孕已三個月有餘,聖上真是疼愛自己的孫兒,還沒出生,便對其言聽計從,被昭妃娘娘耍得團團轉......
連昭妃娘娘端來的食物,連驗也不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聖上,您這死法,可比刀子捅進心窩好受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