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藍吃了一口乾煸豆角。
微辣，不過真的很好吃。
油煎之後流失部分水分的豆角不會太脆，也不會太軟，很有嚼勁又滋味十足。
喵……
細弱的聲音略強了一些。
「藍姐姐，好像有貓。」
小李四處張望。
停電了，靠一柄充電檯燈照明，偌大的地下室空間裡擺放著家具，有不少陰影，看不太清。
「別看了，沒在屋裡。」
喬藍耳力好。
聽得出貓叫是在門外。
隔著地下室的鐵板門，她也能分辨出這貓不是傷就是病了，很虛弱的狀態。
狂風讓很多人遇難，城市裡生活的寵物和流浪貓狗，也都一樣遭災。
可喬藍沒打算管。
她連人都管不了太多，只有能力養活小李小唐，何況小動物呢。
再說過不了多久，生物變異一開始，動物自有它們的出路。或者死得更快，或者變得更強大。
喬藍繼續吃飯，魚香肉絲真好吃，配上米飯好香。
幹活累了之後，飢腸轆轆的腸胃被香噴噴的飯菜慰藉，真是太舒坦了。
喵……喵……
貓叫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悽厲。
還有爪子撓門的聲音。
莫非是聞到了魚香肉絲的魚香？
喬藍心想，魚香肉絲里可沒有魚，傻貓。
小李耐不住，起身去開門，喬藍沒攔著，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傻貓在門外發傻。
門開，一道白色的影子嗖一下竄進來。
越過小李，直接竄到喬藍腳下。
喵……
是只白色的大貓，純白色，眼睛漆黑。
抬起頭來，眼巴巴望著喬藍，朝她喵喵。
聲音少了些剛才的悽厲，多了求懇的意味。
喬藍舉著筷子撓撓頭，覺得也是怪了，一隻貓，喵喵聲里竟然透著濃烈情緒。
成精了一樣。
不過，這貓受傷挺嚴重，原本潔白的毛髮被血和塵土污染，髒兮兮的，具體有多少傷處也看不清，能直觀看到的就是尾巴骨折，一條後腿瘸著，腹部有條大口子，耳朵也缺了半隻。
「真可憐。」
小唐動了惻隱。
看看滿桌子菜，試探著舀了半勺米飯，送到貓嘴邊。
貓不為所動，繼續朝喬藍喵。
小唐又換了一塊蹄膀，貓依然不吃。
「貓吃什麼？」小唐不懂。
小李走過來，「我們先給它治傷吧？可能治好傷它才有精神吃東西。」
貓卻依然不搭理。
只是朝著喬藍叫，偏偏頭，示意門口。
喬藍從白貓黑漆漆的眼裡，讀出了一些意思。
「它好像讓我跟它走一趟。」
喬藍不舍地看看滿桌飯菜，掙紮起身，「就到門外，太遠了不去啊，我忙著吃飯呢。」
大白貓好像能聽懂似的，感激地朝喬藍喵了一聲，轉身就走。
瘸著一條腿，帶著滿身傷，它竟然連竄帶跑還很快。
竄一段路就回頭示意喬藍快點跟上，非常焦急的樣子。
喬藍裹好衝鋒衣，頂著風跟它出門。
外頭狂風呼嘯，聲勢駭人。
被廢墟和曲折通道減緩了風速，可吹到身上還是讓喬藍邁步艱難，也不知道這貓是如何在大風裡跑過來的。
「喵！」
半人高的通道，一個曲折拐角，喬藍故意用殘磚設置的障礙里，大白貓停下了。
喬藍貓著腰走過去，拿手電一照，發現障礙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兩隻小貓。
小小的，毛茸茸的，一隻白，一隻黑白相間，像奶牛一樣的花色。
「呀，是剛睜眼不久的小奶貓，應該只有兩三個星期大小，不滿月呢。」
跟在喬藍身後的小李驚呼。
小小的角落裡，恰好能稍微避風，兩隻小貓團在一起蜷縮著。
只睜開一條縫的眼睛，在手電光下又都閉上了。
喵……
大白貓對著兩隻小貓叫著，聲音充滿留戀。
低頭，在小貓身上舔了又舔。
小貓眯著眼睛抬起小腦袋，在大白貓腹部蹭啊蹭，找奶吃。
大白貓痛叫了一聲，躲開，趴在旁邊身體發抖。
腹部的口子流出很多血來。
竟然還帶著一段腸子。
喵！
它趴在地上，很痛苦地朝喬藍叫了一聲。
「藍姐姐，這……怎麼辦！它……」小李著急。
喬藍伸手，輕輕摸了摸大白貓的腦袋。
「沒救了。」
她空間裡有很多藥品和醫療器械，不過，這貓受傷太重，估計又在傷重時強行活動，耗盡生命了，治也沒用。
它這是託孤呢。
喬藍讀懂了它眼裡的乞求。
但是，沉默。
她要沒經歷過末世，一定會收養兩隻小奶貓。
她以前也是很喜歡小寵物的，路過寵物店櫥窗拉不動腿，只是上學和生意太忙沒空養。自己養不上，但路上要是遇到流浪貓狗，總會投餵。
可末世里，她見過太多變異的動物，著實怕了這些東西。
原本可可愛愛的小貓小狗，突然變成了鋸齒獠牙，一口咬斷人脖子的凶獸，誰不怕？
變異獸留給喬藍很重的心理陰影。
喵，喵，喵……
大白貓持續朝喬藍呼喚。
一聲比一聲虛弱，一聲比一聲焦灼。
仿佛它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這隻貓很聰明。」後頭跟著的小唐嘆口氣。
他們三個人，這貓只朝喬藍求救，似乎明白做主的是喬藍，能給飯吃的也是喬藍。
但再聰明，也沒救了。
「要不，藍姐……」
貓叫得太淒涼，小唐忍不住相勸。
喵……
喵喵……
哎，罷了，養就養吧。
喬藍跟大白貓對視一會，答應了。
「不過，等變異來了的時候，你這倆娃要是變成吃人的凶獸，在我身邊可能死得更快。」我會親手殺了它們。
她告誡大白貓。
大白貓「喵」了一聲，仿佛聽懂了。
它心愿已了，趴在地上緩了一會兒，艱難撐起來，再次舔舔兩個孩子。
從頭到腳，給它們做最後一次身體清潔。
喵——
無限眷戀，和小奶貓道別。
然後它沒有趴在一邊等死，而是撐著站起，一點一點朝通道外走去。
這回走得很慢，顯然是體能耗盡了，走到拐彎處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兩隻小貓，然後消失在拐彎處。
兩隻小貓懵懵懂懂，蜷縮著拱來拱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聽說有的動物臨死前，會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獨自死去。」小李掉淚。
「我去看看。」小唐追上大白貓的路線。
喬藍抄起兩隻小奶貓，抱懷裡，用衣服擋風。
「進屋吧，這裡風大，沒滿月的小貓受涼會生病。」
帶著小貓回到地下室沒多久，小唐回來了。
眼圈紅著，似乎背地裡掉過眼淚。
「那隻貓媽媽，不是去獨自等死。」他聲音沉重。
小李問：「那它去幹嗎了，它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