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粥的難民絡繹不絕,施粥之人就也顯得十分忙碌,紅豆繫上了圍腰,親自掌勺施捨,燕青就坐在先前的涼亭里靜靜地瞧,越瞧她越美麗。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到了太陽當空的正午時分。春日並不毒辣,但在西北的日照十分地強盛,紅豆齋的女門客們都愛惜自己的肌膚,所以都吵著要收工了。
可一幫子難民卻徘徊不去,這正午到了,自然是要吃中午飯了,於是各個都捧著碗伸著手吵要著再分一碗粥吃。
紅豆忙活了一早上,練劍的手竟抵不過掌勺的苦,現在臂膀都快要疼得脫臼。她只得對眾人道:「各位鄉親,今日的施粥已到此結束,我等回城還有事情要忙,若是有機會,五天過後我們會再來……」
難民哪兒捨得要她們走?一個個朝前擠來,滿口的讚美與哀求,從道德上與現實中,牢牢地將紅豆齋的一干人等捆綁在路旁。
紅豆這走也不是,留也不得,正左右為難之時,忽聽一聲叫喊:
「姐,我來幫你了啦!」
聲音來自不遠處,喊話的是安小武,此刻他正帶著二三十人興致勃勃地朝紅豆跑來。
「小武?你怎麼來了?」紅豆招呼著問道。
小武擠進人群,抹了抹鼻子笑道:「姐,你出來行善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在家正愁沒善事做呢,於是糾集了平時的狐朋狗友過來幫忙嘞,」說著他連連指著自己身後跟著那二三十個年輕人道:「姐,他爹是這城裡最大的糧商,他已差人拖了好幾車米來呢;還有他爹在城裡是開藥房的,本人也懂些醫術,一些尋常草藥更能大方的拿出手;還有老弟我的鐵哥們兒,他爹是城南衙門的王大人呢,有他在必定沒人敢亂了秩序的,還有還有……」
小武挺著胸膛別提多神武,他這些狐朋狗友關鍵時刻還真起了些作用。紅豆欣慰得眼中泛起絲絲淚光,孺子可教,十六年了,弟弟終於長大了。
「咦,對了,我師傅呢?姐姐昨夜難道沒和他在一起麼?」小武左顧右盼也未找到燕青的身影。
一提及燕青,紅豆又想起了先前他的無禮行為,心頭雖有些不喜,可促使小武成長的恩人還得是他。於是口頭也未多說,只道一句:「你師傅很忙,你要好好去行善事,爭取早日學得他一身本領,將來做個有用的男子漢,爹娘若是——」
「好了姐,就莫要嘮叨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這裡交給我!」小武一語打斷紅豆的話,過後又招呼著身後的一眾朋友,高呼道:
「這幾日咱就在這裡幫我姐做好事了,誰敢偷懶我揍他!」
紅豆無奈搖頭卻也說不出個不妥,於是招呼起一干累壞的門客齊齊打道回府去了。臨走時燕青還在那個小亭里,手頭還捂著自己的臉。她撇過了一眼卻不敢再看第二眼,只能獨自咬著唇,勾頭瞧著自己的手,心裡懊惱道: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她出手的確不輕,到現在五指印還歷歷在目,燕青捂著臉,身前正站著一幫由丁天喜帶來的小乞丐,他們將那三車子食物發放後便聚在了此處。
丁天喜眉眼含笑,輕聲關慰道:「葉大哥,先前我都瞧見了,那個仙女姐姐實在不識抬舉,你可莫要生悶氣喲。」
燕青怎麼不氣?不過此氣非彼氣,他心頭那番燥熱的欲,火才是最燒人眉眼的。
「葉大哥莫要著急,她幾日後還會來施粥,倒時候咱幫你尋個法子,定叫她親自入你懷中來!」
經丁天喜這麼一說,一幫小兔崽子笑得別提多高興。他們鬼點子多,還真說不定能將這事兒辦好。
燕青陪他們乾笑了兩聲,過後便嚴肅起臉,大聲斥責:「你們這幫小滑頭,正經不學學人頭蒙拐騙,我氣不過,至今日開始,你們便不再是我的小弟了!」
「啊?!」一幫孩子哪兒知後果如此嚴重——「大哥,你可別拋下我等,先前不過是開玩笑,我們哪兒敢褻瀆仙女姐姐呀?」
幾人信真,腳下一軟就要下跪認錯,可燕青卻將怒又轉為笑,他用腳抵直了幾人的腿不讓下跪,並教誨:「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能說跪就跪人?」說過他腳下一頂,幾人又站了得筆直,只是他也起身,轉身負手,淡聲又道:
「我雖不收你們做小弟,不過我可以為你們舉薦一個人,他的頭蒙拐騙之術乃天下一絕!你們剛好可以和他學習。」
丁天喜擠眉弄眼,為難道:「葉大哥是不是在變向諷罵咱呀?這頭蒙拐騙之術還有道法之言啊?」
燕青點頭道:「道化萬千,褒貶皆有道,騙術是道,賭術是道,偷也是道,殺人也要講究門道……總而言之,呃……反正你們跟著他學習飛檐走壁的功夫,不過我可告訴你們,若是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任何道義的祖師爺都不肯賞飯吃。所以你們要劫富濟貧,這樣才能道義長存。」
一幫孩子自從做了小偷後,只被視作世道的渣宰,而今聽大聽燕青的誇讚,心中不禁添了萬分欣喜,還對燕青佩服得五體投地。
丁天喜竟激動得眼眶紅紅,他抱拳頷首又彎腰,由衷道一句:「大哥講道與教會丁天喜銘記在心,日後若是學道有成,必定劫富濟貧造福百姓!若是貪了半分錢財,就遭受天打雷劈之苦!」
燕青卻趕忙擺手道:「這個可嚴重了,你若是劫富十兩,濟貧五兩,自己就就可用五兩,反正是不義之財,不花白不花嘛,」他頓了頓又道:「對於偷盜之術我並不專精,我那個朋友,此刻應該已醉倒在萬花樓中,名字喚作:童游,你們若是想找他,就一定得在屋樑上等著,拜大哥時就說是我舉薦的,當然你們也要態度謙卑些,總而言之,是否能學下他的手藝,全靠你們自己了。」
丁天喜聽完,趕忙言謝了燕青一句,迫不及待地就要領著一幫人轉身離去,可這時燕青卻叫住他們,又囑咐了一句:
「你們且慢,我倒是忘了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們若是見著了童游,告訴他替我去衙門大牢里將先前抓走的那個和尚給帶出來。」
丁天喜不覺一驚:「葉大哥是要叫他去劫獄麼?」
「怎麼?有何不可?」
丁天喜擔憂道:「鳳凰城是法制城邦,衙門的大牢堪稱固若金湯,特別是死牢,進去了就是插翅也難逃出,我怕……」
燕青淡然笑道:「你們怕什麼?又沒叫你們去劫,你只要講話傳到便是。順便也讓你們瞧一瞧他的本事如何。」
言畢也無需多言,燕青轉身先行了一步,他自然也有事情要做——原先打算的是和無年一同隨去衙門看看,順便去將那衙門老爺給殺了,如今看來只有自行去解決……
當然了,他最期待地還是今夜與紅豆的見面。的確是不談私事的,該談公事了。
公事了了再談私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