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漸漸地停了,清晨早就過去,只是天亮得晚了許多,連破曉後的天都是灰濛濛的。
黎明前夕是一天中最寒的時刻,雨兒整個人都縮進了袍子裡,她熱火得小臉紅撲撲,似乎完全沒有醒來的意思。
燕青靜靜地望著前方,在不遠處就是丹華作坊,他並不急著將雨兒送回。
她還未醒,就等她醒。
白雲城的清晨同樣靜得很,大多數的人都還在沉睡,就算他們醒了也都窩在被子裡不想起床。
「包子咧,熱騰騰的肉包子……」一聲吆喝終於劃破了這無聲的冰封之城。
大多數人只是大多數人,當然還有小部分人為了謀生不得不起早貪黑。
賣包子的是個挑夫,這雪天他只能挑著擔子來賣,走著走著要熱火些。今日他還未開張呢。
燕青賞識勤快的人,於是他衝著小販招呼道:「喂,老闆,這兒要買幾個包子。」
小販見著生意上門,他挑著擔子也跑得飛快,沒一會兒他便笑嘻嘻地站在了燕青身旁:「公子,我這包子餡兒瘦肉多皮還薄,兩文錢一個就我賣!」
燕青取出一錠銀子丟給小販:「一錠銀子我要三個包子,這全白雲城就只有我會這樣買!」
「哎喲,今日遇見大爺了!」小販歡喜得不得了,他趕忙包了三個包子遞給燕青:「公子您的包子,三個不多也不少。」
燕青接過包子便策馬而去,這叫什麼?這就叫做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包子還是熱騰騰的,燕青買包子的目的並不是拿來吃,他的手已被凍得發紫,所以是拿來暖手的。
「唔……好香,好香……」
雨兒先是抽了抽鼻子,過後咽了咽口水,再後揉了揉眼睛,最終她伸了個懶腰……醒了——「咕嚕咕嚕……」肚子一陣叫喚,她餓了。
「這裡……咦?怎麼天亮了?」她將頭伸出了袍子一番探看,可外頭實在是太冷,她一個哆嗦又將頭縮進了袍子裡。
「你醒了?」燕青將她的頭從袍子裡剝了出來,再後他將包子遞在了雨兒眼前:「怎麼?昨夜睡得可還舒服?」
雨兒瞧了一眼包子再回望了一眼燕青,她又拗了拗自己的臉言語道:「我這是在做夢麼?」
「你拗的那麼輕怎知道是不是在做夢?」燕青用手在她臉上狠狠一掐——
「啊!好疼!」她蹦躂得險些掉下馬背。
「疼就對了,現在夢醒了,你也到家了。」燕青將包子塞在了雨兒手中,他先下馬,過後便牽著馬朝丹華作坊走去。
先前的疼痛與清晨的寒風終於將雨兒從懵懂中拉了回來,她咬了一口包子卻不說話,一切又變得那麼安靜。
「好了,你到了。」不一會兒馬兒停在了丹華作坊的門口,現在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雨兒自顧下了馬,她將袍子與剩下的包子全都遞給了燕青,過後她走至門前屋檐下又靜靜地坐了下來,期間她一眼也未瞧過燕青。
燕青本來是要走的,很明顯雨兒連道別的話都不想和他多講。可一見雨兒不進門他又忍不住上前多管閒事了,他問道:
「外邊這麼冷,你不叫門麼?」
雨兒搖頭道:「不叫,現在天才剛亮,作坊里的人肯定還未起來,近幾日她們都好忙,我不想打攪她們休息。」
「你可真細心。」
……
沉默,又是沉默。
燕青一嘆,真是自討沒趣,他轉身欲牽著馬走,可還未踏出一步他轉身又問:「這作坊里你可住得習慣?」
「不怎麼習慣。」她回答道。
「那去我宮殿住下如何?那裡又大又安全……」但那裡比作坊要冷清得多,這是燕青沒說的,他的心思很簡單,就是想找個人陪。
雨兒終於肯抬頭瞧他,只是眼中好是輕蔑和疑惑。
燕青鎖眉:「你為何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雨兒輕哼道:「燕青,你可要明白,我是要殺你的人,你別以為救過我我就會放棄殺你的念頭,而今你卻讓我住進你的宮殿?這不讓人覺得可笑麼?」
燕青搖頭道:「你住進宮殿和你要殺我是兩回事,你也可以殺我,隨時隨地都行!我保證不讓我的侍衛阻攔。」
「我看你是瘋了!」雨兒咬牙切齒,「你將我玩弄於鼓掌之間不過是為了填補你內心空虛,我憑什麼要做你的玩具?」
「你得到了殺我的機會,我也找到了樂子,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樣不好麼?」
「將殺人當做樂子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把被殺當做樂子的卻只有你一人。燕青,你好生會找樂子!」
「我——」
「咵!」丹華作坊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小蘭?!」
「樓公子!」
出來的人竟是樓晏,他披著一件黑色的袍子,手中還拿著一根鐵樹掃把。
「小蘭什麼時候回來的?怎坐在屋檐前不叫門?」樓晏細心地問,他褪去自己的袍子輕輕為雨兒披上。
「我這不是怕打攪樓公子休息麼,」雨兒笑得溫馨,她裹著袍子的溫暖也問:「樓公子呢?你平日裡那麼忙,不趁著冬月睡睡懶覺麼?」
樓晏舉起手上的大掃把道:「喏,真是天氣冷得很,所以掃一掃門前雪,今日有幾個老闆要來作坊里談生意。」
「樓大老闆可真勤快!」
「哪裡哪裡,只是我的作坊內都是工人,下人捨不得花錢招,這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吧……」
燕青的臉已黑得發亮,在他眼裡樓晏與雨兒的曖昧就像是在挑釁!他還從未被人這麼挑釁過!
「咦,這位公子是?……」樓晏這才瞧見薛青,他笑臉相迎。
「燕——」燕青正要報出名字,但雨兒卻搶先打斷了他的話:「他是燕青的手下,是專門送我回來的!」雨兒瞪著燕青,她不想讓樓晏知曉燕青的存在。
「哦……那也是使者大人——哎呀,你瞧我,都忙著聊天,使者大人快裡面喝一杯熱茶。」
樓晏真摯的邀請在燕青眼中卻是無盡的嘲諷——「切!」他不屑並隨手一揮,手中的袍子與包子皆被扔在了雪地里,再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便遠奔離去。
「這……」
「別管他,」雨兒又奪過樓晏手中的掃把,「樓公子,我替你掃雪吧,就當是答謝你的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