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冷月燕在夜半時分醒了過來,從那時開始她便大吵大鬧,也不知她何來的力氣。鏢師們經一場驚心動魄的打鬥後都已疲倦不堪,他們在全神貫注的同時根本無法理會那些鬧劇。所以根本就沒有人去理會冷月燕的叫喚。
「 放我出去!否則等我的幫手來了叫你們好看……」她的嗓子已經沙啞,這嘶吼中還帶著三分絕望。
馬兒跪在雪中相擁取暖,燕青則坐在馬兒中央,雖說風雪擋不到,但至少這樣暖和得多。
「嗚嗚……爹,你快來救我,燕兒再也不亂跑了……」
是哭聲。
女人就是這樣,她們總是要掙扎一會兒,再掙扎無果之後才會脆弱下來哭天喊地。
雪夜本就淒涼,又來個女人的哭聲,傷心欲絕雪上霜,燕青覺得擾耳,他終於耐不住起身踏上馬車,他嘆道:
「冷姑娘,這唯一一間馬車都留給你住下了,裡頭又暖又舒適,外邊兒還有幾十人徹夜不眠地守候,你還不滿意麼?」
燕青的話才響起裡頭的哭聲便停止了,風蕭瑟了一會兒,人也沉默了一會兒。燕青好是莫名其妙,他才想張口說話但一聲怒罵卻暴雨梨花而來——
「烏龜王八蛋,快放我出去,否則我爹尋來了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姑娘家家的嘴怎麼都這麼毒?」燕青撇了撇嘴,他才想將她放出來透透氣,眼下是不可能的了。
「砰砰砰!」裡頭又裝得作響,她邊撞邊罵:「事到如今老娘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你們中埋伏了,他們馬上就——」
「他們已經來過了。」燕青一語將她話打斷。
「什麼……」月燕自然不信,她定是愣了。
燕青靠著馬車,反正今夜又是個不眠,就陪這女兒家聊聊也好。他輕笑道:「我不會告訴你,宋三秋其實是在利用你……你可知道獵人在設下陷阱的時候還會種下有誘惑,你恰巧就是將我們引進陷阱里的那個誘惑,我這樣說你可明白了?」
「宋三秋,他……怎麼?你怎知——他真的來過了?那……」這就叫做語無倫次,但不好的預感已降臨心頭,她無力地軟到在馬車內。
「宋三秋好像對你很在乎,你是她的情人麼?」燕青閒問。
「不是……」
「我想也不是,他配不上你的美,呃……很難想像你這麼出塵的女子為何會來劫鏢,要不你講講你的故事?反正長夜漫漫。」
月燕無力一哼,她不屑:「憑什麼?我們是敵人,別想著套近乎。」
燕青道:「我們雖不是朋友,但敵人也算不上呢,落霞鏢局的人才是你的敵人,我可不是落霞鏢局的人。」
「情報上確是沒見過你這麼個人……」月燕嘀咕了兩聲,但下一刻她又咬唇:「就算你不是落霞鏢局的人,那你們也是一夥的,同流合污的壞勾當!」
「可我救過你的命,救命恩人也算是壞人麼?」
「你救我的命算如何?你可知你們走這趟鏢會害死多少人?」月燕才無力,又怒得有了罵意。
燕青低頭呢喃:「這趟鏢確實會害死很多人……」
「所以你們都會遭報應的,特別是那個斷手杆的人,他……他不得好死!」
「咵!」門被燕青從外頭打開。
「呼呼呼……」風雪襲進馬車,裡頭的暖氣瞬時沒了蹤影。
「好冷……」月燕先是一陣哆嗦,都冷得她沒了逃跑的念頭了。
「冷姑娘還怕冷麼?」燕青打趣道。
「我要逃!」她正想竄出馬車,但一裹大衣卻將她打回了馬車。袍子是燕青的,他不畏風雪,所以不需要。
「我將門打開,是想讓你看一個人,」他說著又遙指黑夜遠處——
午闕在哪兒?午闕正筆直地立於一高樹枝頭,風雪染盡黑髮,斷袖蕩漾,孤高滄桑。
月燕本事焦躁不安的,她偶爾一眼望向枝頭那個人……平靜無聲,落寞無言。
有的人就是天生帶有這類魅力。譬如喜慶的人讓人見了他就會歡喜。而午闕大為相反,他的孤傲讓人看了揪心,這樣的人應該經歷過許多磨難吧?
「哼……」月燕撇過頭,她是刻意迴避的。
「怎麼?就算你的認知對他有誤解和偏見,但第一感覺是不是覺得他再怎麼都值得原諒?」
月燕惡狠裹緊袍子,她還罵:「呸!他是活該!」
燕青則將劍橫在了車門前,他極認真的望著月燕道:「好,那今日你就和我說說他為什麼活該,若你如實相告,我立馬就會放了你。」
月燕頭一偏,道:「我才不信你會放了我,你分明想套我的話,你以為我蠢麼?」
姑娘倒不是蠢,月燕的形容舉止像極了一個刁蠻的大小姐,她會來劫鏢的初衷八成是出於意氣,要不然在無助之時又怎會哭爹喊娘呢?
燕青一展爽朗的笑,寒風如化春風,暖得讓人不得不信。
「你真的會放了我?」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月燕勾著頭開始思緒斟酌,期間她抬頭望了燕青三次,在再三思量之後她終於下了決定,她從這燕青輕輕招手:
「你將耳朵湊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
燕青將肉乾與水給了月燕一些,待到她吃飽喝足後就真的將她扶下了馬車。
這是交易,他得到了一些感興趣的,自然就會遵循承諾。
「回家去吧,別讓你爹等急了。」這是燕青最後的囑咐,他將袍子也送給了月燕。
月燕裹緊了袍子,她擔憂地望著那站在高樹之巔的午闕——「他……會不會再把我抓回來?」
「你對他毫無作用,不會的。」燕青說得是大實話,儘管這話傷人。
「切,若不是怕我爹責怪,我真就——」
「風雪小了,你快走。」燕青推了她一把。
「那後會有期,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怎麼?要感激我麼?」
「倒不是,只是以後我報仇的時候會吩咐他們不殺你的……」
「燕寒。」
「告辭!」
「歘歘歘……」幾步踏雪又上枝頭,這姑娘的武功雖不行,但輕功倒是別致得很,沒兩下的動作她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所以她不是宋三秋的情人了?」午闕飄然落下,他的身上積滿了白雪。
燕青搓了搓肩膀,他的袍子沒了,冷得傷口又癢又疼,於是他拉著午闕先坐進了馬車。
車內不僅舒適,還有一股久不散去的女子香,所以燕青又趕忙將車門掩上了,這香要留住才行。
午闕也褪去了外套,他同樣累,同樣欣賞這女子暖香。
「你倘若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那你就應該知道她絕不是誰的情人。」燕青靠著馬車,他無力,疲倦。
午闕也放下了手中的刀,他靠牆放鬆並舒展身子,他突然問:「她叫什麼名字?」
「冷月燕。」
「那沒錯了。」
「說說看,怎麼個沒錯的法子?」
「這香味很特殊不是麼?」
「這不是女子香,這是一種特製的香料。」
「你若闖蕩過江湖就該知道這香料產於蘇州城,名曰:『攆花十三瓣』。非常非常的珍貴。」
「我倒是聽過,年前公孫羽的大兒子成親,十二城都有前去送禮,其禮都是些價值連城的東西,唯獨蘇州城主冷無非送上了一瓶香料。當時諸多人都覺得笑話,僅僅一瓶香料怎比得過奇石真寶?」
「我也聽過,那香料就是這『攆花十三瓣』——小瓶一開,百香盡殺,整整三日,滿城皆存有餘跡……」
「那自然是有些誇張了,只是說這香料很特殊,很珍貴。」
「原來她是冷無非的女兒……」
「還好我阻止了你殺他,否則真的會有大麻煩的。」
午闕默認了,冷無非他怎麼都惹不起。
「只是刁蠻家的大小姐罷了,惹不起就躲開便是,但她好像揚言會報復你,你可要當心了。」燕青提醒道。
「那她應該和你說了些讓你很感興趣的事情吧?否則你怎會這麼容易放她離去?」
「倒不是你這麼說的,她是冷無非的女兒,我能把她怎麼樣?最終還是要放她走的,況且……一個小姑娘,她懂什麼……?」
「你就是為不告訴我找藉口?她爹是城主,就算是偶爾偷聽也應該知道些消息,要不然他怎找得到宋三秋,要不然她怎有信心來找我麻煩?」
燕青思緒了片刻,他嘆道:「她其實並沒有告訴我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只說了三個字我便放她走了。」
「我愛你?」
「愛就一個字,怎能輕言?」
「你快說。」
「蒼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