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得出奇,雪好大,落成潺潺聲。
三兩金細聲抱怨道:「要是我是那錢老闆,就是他多要一千兩我都給他,若是惹怒了那位煞星,咱們通通都得完蛋!」
午闕自若地望著那黑衣殺手,他道:「既然此人壞了規矩,那就該畫個畫像索他的命,就像方才那獅鼻漢子一樣。」
「噓……你小聲些,」三兩金趕忙畏言提醒,他將自己的言語也壓得更低,他道:「錢老闆也想使規矩,但你瞅瞅這屋子裡頭誰還殺得了那黑衣殺手?」
「你說得倒也對,不過……」
「不過什麼?」
「沒什麼,繼續看戲。」
不過是有什麼的。不過誰說這屋子裡頭沒人殺得了那黑衣殺手?午闕就能做到。不過他只是個趕路的看戲人。
這不,現在話又圓回來了,技高者真的可以在這這客棧撒野……說起來也是那麼回事兒,技高者到哪兒都可以為所欲為,人還是要有真本事才行吶!
「呵呵呵。」
這三聲笑十分魔性,是那黑衣殺手笑的,從笑聲可以判定,他根本就不會笑,或者極少笑。
殺手又轉身去拽那先前推進門的玉面小哥——
「你別拽我,我自己會走!」那小哥雖長得陰柔,但脾氣出口還是剛烈的,他打開殺手走向櫃,仰起頭道:「是我做的,又怎麼了?」
錢老闆疑惑,他們都疑惑,只想等一個解釋。
殺手出言道:「方才我去替你殺人之時順便問出那人,皮面具的由來,」說著他便指著小哥到:「就是他,與方才那漢子同流合污欺詐,於是我幫你把她抓了過來,多要一百兩賞錢,合乎常理否?」
這樣一來大家都懂了,錢老闆也尋到個台階下,他親自捧著三百兩銀子交給殺手:「實在是太感謝!」
殺手不言,掂了掂銀子便揣進懷中,「那麼他就交給你們了。」言畢,劍回鞘,裹緊了衣袍推門而出。
殺手才一走,滿堂人紛紛亮出兵器,一時間他們將那玉面小哥圍得水泄不通。
「錢老闆,趕緊發懸賞,多少錢我都幫你做了這小子!」
「這小子十兩值不值喲?」
「管他呢,一兩銀子也是錢,反正這細皮嫩肉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快得很!」
看出來了麼,這就是些亡命之徒的本事。
「你們真當老子好欺負麼?」病貓也會發威的,那玉面小哥突然從腰間抽出把短刀,她邊揮舞著邊道:「我告訴你們,這刀上老子是塗了毒的,蜀山蠱毒你們聽過麼?割一刀,全身蟲嗜,無藥可救!不怕死的就來!來啊……」
經他這麼一述,不論虛實,包圍的人竟沒有一個敢上前與之糾纏的。
「哼!格老子的,鬼知道幫他扯一張人,皮面具會惹來這麼多麻煩?不知者無罪懂不起麼?」小哥是越說越怒,他揮著短刀騰空而起,論輕功身法也是矯健得很,只瞧他踏過兩三人頭就要朝客棧外逃去!
「小二小三,攔住他!」一旁久不吭聲的錢老闆終是出言道。
小兒小三也功夫竟也不賴,他們一左一右凌空一翻,才一個跟頭便將小哥給攔了下來。
小哥揮刀出手,而在左右夾擊下他也沒落什麼下風,真可謂是人不可貌相,他的武功也有三分水準了。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幾個回合,三人都已累得氣喘吁吁,但小哥是要逃的人,打破不了僵局她就是輸。
這時錢老闆走出櫃檯,他撫著下巴對小哥道:「其實我並不想為難你,大家都是生意人,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做生意。你替那漢子製作人,皮面具也是做生意嘛!」
小哥喘得臉都紅了,她怒道:「對頭咯!那你還為難老子做什麼?」
錢老闆遺憾搖頭:「可是你做的生意妨礙到了我做的生意,雖說做生意是有這麼個風險,我可以不糾,但是——你害我多損失了一百兩!這本是不應該的嘛!」
「大不了還你……」話才說一半便被她硬生生地咽進了肚子裡,她若是有錢也不至於去賣人,皮面具了……
錢老闆眼放金光,他看出了小哥囊中羞澀的窘境,他道:「這樣吧,你有這易容的手藝,正好以後替咱客棧辨別真偽,且武功也不賴。這很符合來做我家的店小二嘛……你看,小二,小三,你剛好能做小四!」
「我呸!老子才不做你的狗腿子,一百兩……一百兩大不了先賒著,等我有錢了還你雙份!」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錢老闆的臉終於是變了,他怒道:「臭小子,好說細說你不聽,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錢萬兩此生最忌諱的便是賒帳!賒帳!」
財迷最怕賒帳與借錢,這是千真萬確的!錢老闆愛財已愛得扭曲了。
先前退下的眾人又圍了上來,看錢老闆的模樣是要發懸賞了,且懸賞定不會太低,誰也不願意錯過這好買賣!
小哥終於是怕了,他咽了咽口水支吾道:「大……大不了,我……我這還有十幾兩盤纏,先墊上就是了……」
「胡爺!」
胡爺已執起筆。
「啟畫!」
胡爺就要落筆——
「且慢。」
呼喚逼停了胡爺的落筆,呼喚來自角落,來自角落裡的午闕。
午闕從懷中出兩錠金子,他隨手一拋丟在櫃檯上:「若是做生意,那他那一百兩我替她還,這買賣可行?」
錢老闆跑過櫃檯,他拿起金子先掂了掂,分量足了,在用牙搖了搖,真金對了。這時他才笑臉道:「買賣就這麼成了!」
這兩錠金子怕是值好幾百里銀子,對於錢老闆來說,買賣絕對公平!
「唉,散了散了吧,先前的鬧劇就當是殺雞儆猴了,諸位可不要再弄虛作假了喲,買賣要公平才對……」
錢老闆招呼後眾人又各回座位,來錢使他們興奮,沒錢撈則沉寂了聲響,所以很快客棧內又安靜了下來。
小哥站在客棧中央左右為難,現在沒人理會他了,是他自己為難自己罷了。如今想走可又不想欠人的恩情。躊躇之下他只好放眼去瞧午闕——
午闕衝著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他咬著唇,紅著臉,走了過去。他在午闕身旁又猶豫了片刻,終於他還是為難道:「謝謝你……你可以立個字據,我按手印……白字黑字的逃不了……」
「不用,」午闕瞥了他一眼,輕笑也不多言:「坐下,或者走出,隨意於你。我是見你躊躇,想必是覺得你欠了我的恩情吧?」
「這……」
「不介意陪我喝杯酒麼?這客棧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好,那我坐下,但卻不陪你喝酒。」他就坐下了,離午闕很近,離三兩金很遠。
「哦?你倒是特別,這客棧內不喝酒的人怕就只有你了吧?」
「……」
「呵呵呵……且看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