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爺任由堂眾議論了些時間才叫停眾人,這懸賞若是沒人接這家店也沒得油水撈。
「好了好了,我先前說了的,由下往上說,這五萬兩的賞銀不過是道開胃菜,還有兩幅畫呢!」
經胡爺這麼一說堂眾就瞬時靜了下,他們都打著期待的目光瞧著胡爺手頭的那第二幅畫卷。
很快的,第二幅畫卷也被當眾懸掛在那牆上。
這第二幅畫卷上並無人相,只是書寫了幾個大字,三個字——霹靂堂!
話說西北連三歲小孩兒都知曉霹靂堂這地方一霸,更有一句歌謠是這麼唱的:西北亂不亂,霹靂堂說了算!其影響力可見一斑吶。
胡爺用拐棍點著那三個大字道:「你們可要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霹靂堂,普通堂眾的人頭一顆五百兩,頭目則有一千兩,若是分堂主便是一萬兩到十萬兩不等,若是霹靂堂主張映泉,一口價,二十萬兩!」
滿堂雅雀無聲,理應望塵莫及!
錢老闆瞧眾人沒了熱鬧,他勸道:「哎呀,諸位不要害怕,這是生意嘛,殺不了堂主就殺些嘍囉咯,總之能賺就賺嘛!」
這時一個瘦高黝黑的漢子站出,他駁言道:「錢老闆,您可說得真輕鬆,老子先前在霹靂堂幹過,犯了些事兒才出來的。否則打死我都不退堂。那裡頭的規矩比你這兒還要嚴,且堂主極其護短。誰若是敢殺了他們的堂眾,說不定堂主都會來找你麻煩!」說到這兒他轉身又對眾人道:「各位朋友,那霹靂堂是幹什麼玩意兒的?火藥啊!分堂主以上各個都配有火槍!甚至說還有火炮藏匿在堂主手中……」
他這一番說辭引起滿堂唏噓,而唏噓後更多是恐慌,甚至有些人就想離去。
「錢老闆,這買賣真他娘的有些難了,您難道就不怕霹靂堂幾包炸藥將你這客棧炸咯?」
錢老闆也哀怨重嘆道:「這……說實在我心頭也沒數,但這是上頭傳下來的懸賞,我不過是個做生意的……唉!」
胡爺這時卻趾高氣揚,他邊撫著八字鬍邊道:「哼!霹靂堂雖是西北的地頭蛇,但它也只敢在外頭盤旋,它還沒資格進咱的客棧撒野!」
那店小二都忍不住抱怨了:「胡爺,您交代完生意大可拍拍屁股就走了,咱們還得守在這兒呢……狗急都會跳牆,何況是強龍都壓不了的地頭蛇?……」
「那我可管不著,」胡爺一聳肩頭示意無奈,過後他又用拐棍頂上去一幅畫,其言道:「我可說了,由下說到上,這最後一幅畫,我也就掛個形勢,你們看不看都不太重要。」
畫卷很快便落下了,是個人的畫像。
畫像瞧不出誰,因為誰也沒見過,下頭落款了兩個字——燕青。
「燕青!他娘的,你這破店莫非是瘋了不成?老子可是要走了!」
「錢掌柜的,你他娘是鑽錢眼子裡頭去了?這懸賞你都敢接?」
錢老闆的臉已鐵得發青,他先是不知道這些畫的內容的,此刻他臉上的橫肉都松垮垮地耷拉著,他只能苦澀地望著胡爺道:「胡爺啊,這懸賞您也敢發布啊?您這不是要我錢百萬的命麼?」
胡爺無奈搖頭,對於燕青他不敢亂表意見,只聽他推辭道:「錢老闆,這不過是上頭的意思,我也沒辦法,況且也不止你這一家懸賞,如今是整個大西北的所有客棧都必須發這三道懸賞……」
客棧裡頭的人無一不搖頭欲走的,就連小二與小三都準備辭工離去,這時胡爺突然招呼道:
「哎,你們也先別走啊,我這兒還沒說完呢。這懸賞令並沒說一定要殺他啊!」說著他又從懷中取下了一封信,他照著念道:
「這信上說,近來得知消息,燕青已來至西北,凡是發現其行蹤者,上報若屬實便可來領取五千兩銀子,若能親自帶著找到他人的,那就是五萬兩,若是能帶回他的一根手指的,五十萬兩,要是能殺了他的……」
後頭的話都不太重要了,主要是前邊兒的話又將他們個吸引了回來。
錢老闆眼前也是一亮,他奪過胡爺手中的信條仔仔細細地瞧了好幾遍,過後才一抹額間的汗水:「胡爺啊胡爺,你怎麼不早點兒說?這殺他的話咱就別提了,斷手斷腳的也別傳出去。就前邊發現行蹤的話,遠遠看一眼也不難呀!還是五千兩銀子呢!」
「光是個行蹤就有五千兩,那咱合夥去殺那宋三秋,一路就留意下,沒有就算了,有就回來稟告,那也沒什麼嘛!」
「極對極對!倒是若真發現了,再留幾個兄弟在那裡監視著,回頭來帶人去尋,那五萬兩銀子豈非也到手了?」
滿堂人又落座在客棧了,他們熱情高漲,七嘴八舌,就這尋人的買賣是個乞丐都賺得了!
三兩金就是個乞丐,此刻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嘿嘿!老子等了大半年,終於是等到了適合老子的買賣,果然賴在這兒不虧呀!」
午闕按理說是該驚訝的,但他並沒有,只是托著腮不屑地望著客棧里的亡命徒,多麼自私,多麼貪婪?——不過很可惜他們都被騙了,那副畫絕不是燕青的模樣,從根本上就錯了,模樣都不認識,還尋行蹤呢?
「嘿,臭乞丐,你先前不是說燕青不會被懸賞麼?喏,你看到了沒?有人可要花天價買他的命呢!」那玉面小哥蘭花一指,如笑春風般得意。
三兩金撇嘴道:「就算是掛著燕青的懸賞,難道你能要他的命麼?姑娘,這何嘗不是人與人的差距呢?人家光是個名字都讓人害怕呢!」
「哼!我實話告訴你,其實那畫根本就——」
「哎喲!胡爺又開始賣畫了,我也得上去賣一副,老子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討一路飯都說不定發財了呢!」
三兩金醉醺醺地朝著櫃檯走去。小哥氣得一屁股坐下,他嘀咕咒罵道:「哼,去吧去吧,一群傻子,那根本就不是真的燕青模樣,我就看你們白歡喜!」
午闕眼光驟閃,是紅瞳又是寒眸,小哥的話他先是聽見了,他冷冷地望著小哥也不說話。
「你的眼神……好可怕……」小哥搓了搓雙肩,他被瞪得直顧逃避冷顫。
「你見過真正的燕青?」午闕問。
「何止見過,我還親過他你信不信?」她這麼說太有玩笑的意思,不過她真的沒有說謊。
雨兒的模樣本身就有些英氣,她裝扮成男人也是有模有樣的,只是個子矮了些,皮膚白了些。
這個姑娘好有毅力,她果然追著燕青來到了西北。
午闕冷眼突變成暖眸,他自然不信雨兒的話了,他也沒識破雨兒男扮女裝的身份,那怎信得了雨兒親過燕青的事實?
雨兒又比劃道:「燕青他怎有畫卷長得那麼俊朗?他長得奇醜無比,臉上全是麻子,眼睛和黃豆一般小——不行!我不能讓他們受騙了,我要讓他們瞧清楚燕青的真正模樣!」她性頭沖腦而上,從座位蹦躂起來便衝著櫃檯跑去。
雨兒的心頭樂呵得很,她想這世上竟還有志同道合的想要燕青姓名之人,有機會一定要認識認識這發懸賞的主顧。
胡爺畫圖是要收錢的,這也是規矩,且臨摹一張畫還要十兩銀子,這難道不發財麼?
雨兒心頭是越來越高興,只瞧她輕身如燕一踏櫃檯,扯著嗓子便道:
「諸位兄弟聽著,這燕青的模樣是假的,真正的燕青我知曉,絕對不長這般模樣!」
胡爺是最不高興的,他怒瞪著雨兒,這是要搶他生意?只聽他罵道:「臭小子,這圖是上頭傳下來的,怎能有錯?你若是敢質疑懸賞令,小心我畫張圖叫人辦了你!」
雨兒絲毫不懼這威脅,她叉著腰道:「我就問這世上有幾個人見過真正的燕青?你們上頭的人也不一定見過!憑什麼就信你們上頭?」
胡爺吹鬍子瞪眼了,他「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筆並拿起一旁的拐棍,樣子是要動手了。
這時錢老闆趕忙將雨兒拉下了櫃檯,他也責備道:「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上頭的東西你哪兒有資格去揣測?」
「對啊,他們上頭的勢力那麼大都不一定見過,你一個臭小子怎就見過了?」
「我看他八成是想來騙咱們銀子的!難道你們忘了他就是個幫人易容騙錢的騙子!」
「他娘的,辦了他!」
漢子們都操起了刀,大聲燥喊,這般興師動眾雨兒就是想開口解釋也難說,她又窘迫又焦急。
「你們這般逼迫一個書生,難道就不臉紅麼?」
寒聲驚得人後頸發涼——「嗖!」
「鏘!」
一柄泛著寒光的刀在呼氣與吸氣之間便釘在了櫃檯,嗡嗡作響。
滿堂人竟無一人敢吭聲。
這就是一名真正刀客的魄力,午闕冷著殺眸緩步而來,人們自分兩旁讓道。
「讓她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