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兒持刀攻下三十餘招,刀刀都帶有風聲和憤怒,且每一擊都是致命的。可三兩金絲毫不畏懼這些殺招,他從容不迫連續躲閃,也不出招,等到雨兒累了他依舊神情怡然,不僅如此,他手中那面面藥更未撒下一粒兒!
「小美人兒,今日你是落在了我手頭,你可要遭慘咯!」
話音才落三兩金便化作一道人影衝著雨兒閃身而去!好快的身法!
三兩金的身法的確很快,但相比之燕青還是差了一大截,他今日才是真正的遭了!
「咻!」一劍破空來,壁上燈火都為之一顫!
三兩金的身子停在了雨兒跟前,他一動也不能動了,眼珠子睜得齊大,舌頭吐出來,齜牙咧嘴,面容極其猙獰!
雨兒的身子一哆嗦,三兩金的恐怖模樣是真的將她嚇懵了……
「啊唔啊……」三兩金也不知在哼哈些什麼,他開張閉合著嘴,口水落了滿地。
雨兒再也抓不穩手中的刀——
「哐當!」刀就這麼落在了地上。
「啪嗒!」三兩金的人頭也從脖子上掉了下來,滾了兩圈剛好滾到了雨兒跟前。
「噗噗噗……」這時他脖頸的血才無盡噴灑而出,似開花的血樹,足足噴了五息,硬生生將雨兒噴得滿臉通紅。
血是熱的,又腥又臭,人頭的五官瞠目結舌,死不瞑目吧,眼珠子還不由動了幾下。
雨兒捧著自己的頭撕心裂肺,哭不出也喊不出,就是張著嘴不知所措……
燕青從房檐上落了下來,他的劍刃上僅有一滴小拇指甲蓋般大小的血珠。
他對著青鋒輕輕一彈,血珠蹦躂了兩下從劍尖滑落而下。
結束了,殺個人而已,不難。
「虞姑娘,我們又見面了。」他衝著雨兒笑了笑。
他的笑是柔情的,還帶著一絲重逢的喜悅。可是笑容也是要分場合的,譬如說現在,他這般笑在雨兒的眼裡就好比魔鬼在咆哮!
燕青習慣殺人了,血也見得太多,死不瞑目的人頭他當成球便一腳踢開。但他又錯了,這個時候普通人應當害怕地發瘋的,他若心思細膩些就該察覺出雨兒眼中那一份極度恐慌!
「你別……別過來……」雨兒顫抖著身體連連後退,直至退至床邊,她裹緊被子自顧冷顫。
燕青眨了眨眼睛,他到現在都還未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殺了這好色的乞丐,拯救了虞姑娘,又有何不妥?
「呃……虞姑娘,才一月未見你就不認得我了麼?先前你不是才臨摹了我那麼多畫像?你定是記得我的對吧?」
燕青將劍回鞘,他走至床邊才準備坐下,只聽雨兒幾聲碎碎念——
「這定是噩夢,這定是噩夢……」
念叨了幾句後她便倒頭昏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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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兒睡後才做了諸多個噩夢,許是她臨摹的燕青畫像太多,再結合方才的恐慌,這一系列的噩夢都是燕青在屠殺,流血,夢中燕青魔鬼的形象更加根深蒂固。
最終他還是被噩夢所驚醒,睜開眼,滿頭大汗,連喘氣都不太順暢……她夢見了燕青蹂躪著她的身子,最終還生生地割下了她的頭……
房中燈火通明,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那說明這個夜並還未過去。
雨兒拭了把汗水才坐起身,她仔細地打量起了房中的一切,什麼都還好,沒有斷頭的三兩金,沒有血,更重要的是沒有燕青……
「呼……果然是個夢。」她輕拍胸口才順下一口氣——
「夢是夢,現實也是夢,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夢給你做?」燕青從房檐上跳了下來,他又衝著雨兒輕輕笑道:「虞姑娘,你終於醒了,這下可看清楚我是誰了麼?」
「原來這還是夢……」雨兒念叨一聲倒頭準備又睡。
燕青只伸手拗了拗她的耳朵:「你究竟在逃避些什麼?」
「好疼!」她經不住喊道。
可為什麼要疼?她才不要疼得真實……
但她再怎麼欺騙自己都毫無作用,燕青千真萬確地出現在她身邊,這正是她一直尋匿且要殺的人。
在去西北之前她就計劃了要怎樣去尋找燕青。可眼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卻害怕得想要逃避。
「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滾出我的房間!」她閉眼撒潑,眼淚也掩不住汪汪地流出。
「我方才明明救了你,否則你——」
「滾!」
「他那種人本就該死,我只是——」
「快滾!」
「哼,早知如此我就該——」
「天靈靈地靈靈,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來佛祖,快幫我驅除這魔鬼,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
燕青被這一通神叨叨的咒語逼成哭笑不得,他是想生氣也怒不起來,在無奈之下他只好甩袖躍窗而出,不過他並未走遠,就只是坐在窗台邊靜靜地吹著寒風。
「呼呼呼……」寒風凜冽拂進客房,這樣似刀的風無論你蓋多厚的被子都抵禦不了它的侵襲。
雨兒用被褥將自己裹成了一個捲兒,甚至連頭髮絲都不露出一根兒。可儘管如此她依舊被寒風吹得發顫。
燕青坐在窗台,他的手已經懂得麻木,但即使這樣他絲毫也未感到痛苦。他在忍受,也在享受忍受。
他輕笑道:「人在渾濁的時候就要吹一吹寒風才會清醒,虞姑娘,你什麼時候清醒了就和我說,我替你將窗戶關上。」
雨兒依舊矜持著,不過看她顫抖的模樣是堅持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後她終於被冷得露出頭來,其惡狠狠地望著窗台的燕青道:
「你這個魔鬼,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確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雨兒身上沒什麼她想知道的情報,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什麼威脅,毫無用處的一個傻姑娘,拿來逗一逗抒發些寂寥,這怕是唯一的用處了。
「哼,我勸你還是快逃吧,你要知道現在整個西北的殺手都在尋你,總有一天你會被亂刀砍死的!」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這件事,」燕青一步跳進屋中,他終於捨得關上門窗,過後他搓熱和著手朝床邊走去,他邊道:「這些畫像雖不會給我構成什麼威脅,但營造的麻煩著實不小,你該當何罪?」
雨兒仰起頭,她不屑道:「我罪該萬死,但你卻不捨得殺我。就是這樣,就算我殺不了你我也會想盡辦法找你的麻煩。」
「哦?你現在放棄殺我的欲望了麼?」燕青兩三下便褪去外套與鞋襪,他翻身上床就挨著雨兒一同睡了下來,絲毫不顧慮些什麼。
「你要做什麼!」雨兒大聲驚呼,她趕忙從被窩中竄下床去。
「做什麼?我若要你做什麼你還逃得了麼?」燕青隻身縮進雨兒才鑽出的被窩中,他讚嘆:「唔……這被窩可真暖和……」
「你卑鄙無恥!」
「那來殺我咯。」
「你……你等著……」雨兒咬著唇,她放下的狠話實在沒底氣,現在她只想穿衣趕緊逃離這個魔鬼的棲息地。
「你要去哪兒?」燕青突然閉眼問。
「你管我去哪裡,腳是我的!」
「命也是你的。」
「對,命也是我……你什麼意思?你在威脅我?」
燕青平靜道:「不,我只是在提醒你罷了。」
「哼,鬼扯!」雨兒不信,她才想跳窗離開,可她才推開窗,窗還未開完——「咵!」窗戶又被她重重地關上了。
「砰砰砰……」心跳的聲音,心驚肉跳!
「你瞧見了一些虎視眈眈的人對麼?拿著刀,刀泛著寒光,還有殺氣。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他們是來找你的,且各個武功高強。」燕青依舊平靜道。
雨兒驚恐地望著燕青,她的臉已被嚇得鐵青,心驚更久久不能平復。
「他……他們是誰?」過了一會兒她才支支吾吾地問道。
「找你麻煩的人。」
「他們為什麼找我麻煩?」
「因為你很調皮。」
「我沒有!」雨兒已有哭腔,她實在不想哭了,可還是忍不住被嚇哭。
「你就有,好好的為何要摻和這家客棧的生意?現在好了,你畫出了燕青的真容,那些真正想找燕青麻煩的人只有先找到你咯,我實話告訴你,出了白雲城,想殺我的人可以從西北排到東北去……你嘛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個,且還是最不中用的那一個。」
沉默,只剩沉默,甚至連雨兒的抽泣都聽不見……
燕青猛然睜開眼,他甚至有了一絲擔心!
可再定睛一瞧,他多慮了,雨兒不過抱膝縮在角落中,她淚眼婆娑,眼睛又腫又紅,她勾著頭無常發愣。
大半夜前她還興奮地以為自己做了一件春風得意之事,可現在想起來卻愚蠢至極。
虞雨兒,你為何這麼笨?
此刻的她像極了一隻可憐的,無助的小貓。誰瞧了都會心碎,更何況是那個表里不如一的燕青。
燕青搖頭輕嘆,他翻身下床穿好衣襪,接著又走至角落將雨兒輕輕抱起並將她完好地送進被窩裡。
燕青柔聲道:「你不用擔心,我只要坐在窗台前他們誰都不敢進來,就和方才一樣。」
雨兒不知為何眼睛突然發酸,她低聲倔強道:「你對我再好,但我還是希望你死。」
「挺好的,睡去吧,睡醒了,一切都會變得和以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