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這麼大,你要去哪兒找蒼狼王的身影?」百里玄機苦口婆心地相勸。從上馬的那一刻他就試著去說服燕青莫要去惹麻煩。
燕青煩不住百里玄機在耳旁嘰里呱啦,他不耐煩道:「我所去的目的不過是履行承諾,我是去救人,那蒼狼王在哪兒又干我何事?」
百里玄機苦惱道:「你少繞我,你是去蒼狼王手頭救人,他若是不交出來,你怕是要殺了他!」
燕青冷哼:「那就要看他是否識相。」
「他肯定不識相!」
「那他就得死!」
就是這麼簡單。
百里玄機拗著嘴嘆息道:「朋友,你這讓我很為難。」
燕青撇頭望著他,好生不屑道:「呵?為難?你有許多事情為難,你也被很多人為難。為何只准冷無情為難你,卻不准我為難你?」
「那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我白雲城確實是後起之秀,但就三分天下而言我白雲豈會比蘇州與太白差?」燕青越說越激,他反手拽著百里玄機又道:「還是你覺得我燕青的才能比不過公孫羽與冷無非?」
百里玄機被拽得有些怒,他打開燕青的手厭惡道:「老子哪家都不中意!我只想在此地畢生鑽研家族傳承。百里機關城是祖祖輩輩未完成的夙願,我本想本分地在此紮根,卻沒想到遇見了你們兩個煞星!」
燕青劍眉倒是一挑:「這就叫做命術,諸葛三生與我說的,人可是要認命的。」
百里玄機卻撒氣飛身跳下馬,他自顧地朝著來時路緩緩踏去,細雨綿綿,枯草淒淒,這個喜慶的男人好像真的生氣了。
「恕我直言,你的脾氣與思想都像極了小孩子……」燕青放慢了馬步隨了上來。
百里玄機則斥聲道:「滾開些,利慾薰心之徒!」
「人無欲望又何喚為人?就如你為了創造機關城,暗地裡也坐著那些骯髒的買賣,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我們不一樣!我懂得適可而止,而你們卻心如無底洞,做事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公孫羽吞北七城,劍網割下的人頭怕不比你屠蜀來得少。」百里玄機頓身回首,他眼裡的輕蔑直接了當,他就是瞧不起燕青。
燕青的臉色瞬時黑到了底,他冷冷地盯著百里玄機道:「那你可知何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燕青為何能成就如此霸業,靠的便是背後那群明了世理的賢能人才,只可惜你不懂,只可惜你瞧不見!」
「我瞧不見?」百里玄機當即便抽出腰間火槍,他發狠地對準了燕青的心臟:「我瞧見的是半山書院覆滅,我瞧見的是師叔師伯們都被無情殺害!」
燕青終忍不住拔劍相向:「那不是我乾的!我就算再求賢也不可能對老師他們下手!」
百里玄機又不屑:「呵……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江湖流言不會空穴來風,就算真不管你的事,與你必定有關聯!」
「你真糊塗!」燕青橫眉怒斥,過後他又痛罵道:「你卻不會用腦子想一想,三師公也死於四年前的那場變故,而助我策占白雲城的正是他的親兒子諸葛三生,倘若真是我害了老師他們,那他又為何要助我?南宮書,白成風又為何要助我?」
百里玄機臉色頓變,他狐疑試問:「諸葛三生真的在你身旁做謀士?」
燕青道:「有何不是?滅蜀便是引他之法,其言三步定天下,眼下第一步就快要完成,所以我才如此求賢如渴,你就是不幫我成就大業!」
百里玄機心頭雖好受了些,但他還是不太待見燕青,他搖頭道:「我誰都不願幫,你和冷無非乃至公孫羽都是一路貨色,無論我幫誰都會招來殺生之禍,我害怕。」
燕青突然展顏一笑,他只手又將百里玄機抓在了馬背上,其問道:「半山書院覆滅三月後我與諸葛三生便策占了白雲城,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與你一樣,是為了老師與師公們的夙願!所以我是得道者,我是天選之人!」
……
清晨過半,寒風大起,飄雨,入骨之寒!
燕青帶著百里玄機來到了老張居住的小居前,很遺憾的一件事出現了。
老張的頭被砍了下來,掛在門上,羊圈裡也只剩下些羊雜毛與骨架,家裡的鍋碗瓢盆都被砸了,就連籬笆也被搗爛了。
百里玄機聳了聳肩,他下馬輕取下老張的頭,嘆道:「我剛剛本想告訴你別來的,蒼狼王是狼,你讓他流血了,他必定會讓你流血的。」
燕青無神地坐在馬背上,是他來晚了一步還是結局本該就是如此?
百里玄機找了塊布將老張的人頭包裹好,他撇嘴又道:「這個我也沒辦法,要怪只怪這老頭衝動了些……我看你還是下來替他找找屍體,不過我估計是夠嗆,因為狼很喜歡吃人肉,骨頭渣子都要嚼碎的……」
「狼窩在哪兒?」燕青言比風寒。
「什麼?」百里玄機先是沒反應過來。
「我要去殺了蒼狼王,誰都攔不住我。」燕青說著已掉轉了馬頭,他已對那蒼狼王下了死亡宣告,就算是冷無情來了都不好使。
百里玄機抿了抿嘴,他趁機也翻上了馬背,又指著前邊兒道:「往前走上個把時辰,那裡有一個喚作狼溪的小山谷,蒼狼王便在那裡了。」
「你又跟來做什麼?想阻止我麼?」
「非也非也,我是想幫你。」
「幫我?」
「唉,也算是幫自己吧……」百里玄機說完便主動拍了拍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便冒著細雨朝前奔去。
個把時辰並不算太久,況且在千里馬的蹄子下時間又大大縮短了一些,半個時辰後幾座荒蕪的山坡落在了眼前。
「真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群狼的騷,味兒!」燕青先下馬,他對百里玄機道:「你留在這兒看好我的寶馬,要是它被狼傷了根毛髮,我會扒了你的皮!」
百里玄機咧嘴淡笑,他下馬也不語,牽著馬便走至了一顆小樹下躲雨。
燕青又忘了一眼前邊看似無路卻被一條小溪流貫的山谷,他知道順著小溪走,一路走一路殺,待到狼血被染紅了河,那蒼狼王自然會出來相見的。於是他腳下生風,幾步輕功就踏著亂世躍進了山谷之中。
山谷一路都是群狼的糞便,這裡居住著很多狼,當然不是整個西北的狼,這裡的狼要比外邊兒的兇猛得多,因為訓練他們的一個極為殘忍的人。
宋三秋用人肉餵養自己的蒼鷹,這蒼狼王又用何種法子呢?不用去猜,斷然是齷蹉骯髒的!
狼的領域性十分強悍,儘管細雨紛飛但它們還是在燕青踏入的第一時間嗅出了氣息。所以燕青才上山坡頂,身後便跟著近百隻磨齒發狠的灰狼。
燕青的劍早就已泛起了青芒,這些小崽子他卻未瞧上一眼,他在等,等那蒼狼王的出現。
「嗷嗚——!」一陣引吭狼嘯,綿綿細雨甚被割斷在山頭,空曠的嚎叫迴蕩在山谷中,一陣又一陣過。
「捨得出來受死了?」燕青用餘光瞟了一眼站在另一個山頭的黑衣人。這次是白天,他瞧那蒼狼王的模樣很清楚,嗜血的眼睛,如狼一般的獸眸,臉色蒼白得嚇人。
伴獸而活的人似乎都是這個模樣,因為他們已經丟了人性。
蒼狼王輕蔑一指燕青:「我看在趙姑娘與囚仙宮的份上沒有來找你的麻煩,沒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來送死!」
「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送死的。」燕青逆轉寒芒,三尺青鋒已孕育出了劍氣,寒冬飄雨,青鋒煮雨!
蒼狼王不屑地翹起嘴角,只聽其輕吐三個字:「咬死他!」——瞬時間群狼呼嘯如梭,懷著狠勁兒衝著燕青襲來!
燕青不急,他在等群狼再上前一步,幾個呼吸後細雨逐漸變大,他終於瞧准了時機,暴呵,騰空而起,少有三十丈之高!
大雨打青衫,內力震山河,只見天空泛起一道浩瀚的青芒,似龍捲又似長虹,總而言之帶帶著毀滅氣息落了下來!
「噗呲!」燕青落在了狼群後頭,長劍也被重重地插入岩地之中,接著他馬步穩紮,又大念一句:「給我斷!」
劍如切割一般劃斷了半個山頭!最終他躍起猛然一蹬——「轟隆!」山頭竟碎石斷裂,而那山頭上的幾百餓狼只得隨著斷裂的山頭墜入山谷深淵之中!
「不!」蒼狼王憤得眼睛通紅,他從山頭躍起,手上的鋼爪長長了三尺之多!他想一擊掏出燕青的心!
「先殺你的崽子,再殺了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燕青不會再給蒼狼王機會,他抽出劍斬斷雨夜,「唰!」青芒直顯,劍氣一斬便斷掉了蒼狼王的雙手!
蒼狼王甚至不知眼下發生了何事,只是他的爪子斷了,他本來沒有爪子的,指甲又不能算是爪子。
他從空中跌落,雙手齊斷的痛與血也灑了一片熱在空中。燕青抬手劍正想了斷這一擊,但這時一個呼喚卻從身後傳來——
「燕城主且慢且慢!」
百里玄機正匆忙地跑了過來。
「你要阻我麼?」燕青一眼殺機回望。
百里玄機搖了搖頭,他雙手抽出腰間火槍,對準那蒼狼王——「砰砰!」便是兩槍!
子彈準確無誤地打在了蒼狼王的心臟上,他就這樣死掉了。
百里玄機苦惱地收起火槍,他長嘆道:「唉,你和冷無情都有難為之處,倒不如讓我殺了他,反正我也要去江南了,就當是避避風頭吧,只可惜了我那寒口鎮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