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場景似乎又在這西北遼闊的草原上重演了,第一次去尋雨兒的時候她堅韌的走在白雲城的雪地中,即使腳凍麻了也不上燕青的馬……
這一次落下的不是白雪而是寒雨,但西北這個天的雨卻要比大雪更凍人手足。雨兒正咬緊牙關忍受著風吹雨打,她執著一盞昏暗的馬燈,先是提著衣裙走,可後來乾脆放下了。
平原上一點兒也不平,反倒是坑坑窪窪的地帶,積水十分地寒,她的靴子早就已浸了水,衣裙也沾了好大一片泥污。
她帶著個斗笠,但顯然這斗笠並不適合戴在她的頭上,因為這斗笠又大又高,戴上去才見比她的頭大了一圈,於是她每每走上兩步都要抖下帽檐蓋住視線,所以不過一會兒她都要停下來戴正斗笠……這可為難了她一個腿短的姑娘家了。
「唉……老天爺,你就是個愛哭鼻子的——哎喲!」她抱怨都還未完,卻未瞧見前頭的大水坑,坑裡的水足足漫過了她的膝蓋,就這樣她一隻腳踏了進去,而另一隻腳也沒了重心——『撲通』一聲她整個人都淌入了泥水中。
雨兒在泥窪中躺了足足十息後才自顧著爬起來,她並沒有哭,她是很少哭的,就算哭也只會在感情面前哭,她發泄疼痛的方式只有咬緊牙關去忍。
「唉……」她長嘆一聲後便扭了扭自己的濕透了的衣擺,雨還是會下,路還是會走,總而言之得快些離開那寒口鎮,因為她的預感十分強烈——燕青就在附近!趕快逃!
一想到這兒她便加快了腳步,她的輕功並不賴,在草原飛奔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歘歘歘……」突然間一陣刨草的聲音響在她耳旁!
「什麼人!」她當即停下腳步,一股危險的氣息瞬時籠罩在雨夜之中。
「咕咕嚕嚕……」一陣磨牙切齒的聲音從半人高的枯草中傳來,那聲音來自於四面八方,嘈嘈雜雜地讓人頭皮發麻!
「有本事就出來一戰,何必鬼鬼祟祟的!」雨兒抽出自己的短刀,她要是膽子小也不會自走夜路了!
狼本身就是鬼鬼祟祟的,它們總喜歡繞到你身後偷襲你。
自從蒼狼王死後群狼便開始變得躁動,它們散布在平原上四處廝殺,特別是對待生人,在短短一晝夜的時間內已有數十人死在了餓狼的口下!
群狼從草叢內鑽了出來,它們十分有序地逼近著雨兒,就在短短的一會兒功夫雨兒已被逼近了它們的包圍圈!
雨兒從小就生活在山中,她深知這狼的惡性,你越逃它便越凶,想要勝過它們就必須比它們更狠更惡!於是她也狠下自己的臉,揮舞著刀逼退逼近與餓狼一番生死較量起來。
雨下得更大了三分,狂風也驟起無常,枯草搖曳如狂舞,草原狼的綠眸如螢光般一閃一閃……
雨兒從一開始就錯了,她雖生活在山林里,遇見的是深林狼,而深林狼與草原狼是截然不同的,深林狼獨立覓食,最多不過三五成群,而草原狼卻成百上千!
在僵持了好一陣子後餓狼們終於不怕雨兒的惡相,它們不再後退而是步步緊逼。
雨兒咬著牙,她只想趕走這些狼,並不想與之廝殺——
「轟隆!」屆時一陣電閃雷鳴!
閃電將天撕開了一條口子,那瞬時的閃光同時照亮整片朦朧的草原——閃電下能瞧清一個個夜行的無情殺手,大約一看少有一百來頭蠢蠢欲動的餓狼!
就雨兒這小身子骨一人一口都不夠吃,她的心本就慌張,可一見群狼如蟻,又天上霹靂駭心,她的膽子終於被嚇破!
逃!
這是她心頭唯一的念頭!可是……從哪兒逃?
「走開,走開!」
她無情地將短刀捅進一頭狼的喉嚨,「噗呲」扯出來白刃已泛紅,那令人作嘔的狼血也噴了她一身!
這絕不是殺雞儆猴,對於狼群來說,同伴的鮮血只會讓它們更瘋狂!於是它們開始從四面八方猛撲而來!
雨兒的刀很快,她從未殺過人,但這些野獸卻是從小殺到大的!所以她絕不會心慈手軟!
就此過了小半個時辰,雨再大風也更猛,雨兒的周圍已多了不下二十具的狼屍,她的身子已被狼血染得通紅,就是這雨再大也沖刷不掉。此刻她已經精疲力竭了,可周圍的狼群卻只增不減,數量足足翻了兩倍之多!
「嗷嗚——」有狼嚎叫,它似乎在糾集狼群發動總攻!
「來吧!大不了一死!」雨兒也怒起殺眸,她覺得死在鬥獸下是一種民族的榮耀!
可這時一陣馬蹄踏水聲卻從遠方陣陣傳來,雨兒驚慌地望著那聲音的來源,她不由自主地納悶,這群狼已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他怎麼闖進來?又為何要闖進來?
燕青進來自然是救她來的,在沙場中他有雖千萬人吾往矣之勢,而眼前不過是幾百頭髮狠的餓狼,手起劍落便是幾句狼屍!英雄救美豈非易事?
而雨兒眼中那是個人高馬大的英雄,他的劍還在不斷地滴下狼血,群狼在這英雄面前分道兩旁不敢靠近——
「轟隆!」又是一陣電閃雷鳴,她終於瞧見了來者何人,這不就是她內心恐懼又念念不忘之人麼?
「上馬。」燕青策馬來到她身旁,伸手,淡淡吐出這兩個字。
「你比狼還要可怕,我不去。」雨兒搖了搖頭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燕青眯著眼睛道:「可是狼會咬死你,我不會。」
「不去……」雨兒還是拒絕了。
「那再見。」燕青收手策馬離去,可他真這麼一走雨兒卻急了,誰都怕死,她也怕!
「哎,你等等……」她招呼道。
「哦?是不是覺得留得青山在就不愁沒柴燒了?」燕青又將馬兒退了回去。
雨兒也仰著頭,她大言不慚:「再救我一次吧,反正你救我很多次了。」
燕青半腰下馬,他大手攬過雨兒的細腰,在那麼一拉,妥妥地又入了他的懷抱。他取下另一套蓑衣替雨兒披上,只輕言一句:
「抓緊了,也不知這多了一個人這馬兒跑不跑得動。」
「我親它一下它一定會跑得更快,因為我認得這馬兒,它在白雲城的時候就駝過我。」
「哦?那你試試,我可不太信……」
雨兒勾下頭,溫唇一碰馬兒的頭——
「嘶!」一聲長嘶帶動了電閃雷鳴!
閃電一現,馬兒已踏著積水出現在了草原的那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