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兒雖含笑,但眼神中卻帶著憂,而小樹則根本就未出過馬車。燕青蹙著眉,他心中有愧,自己食言了,並沒有將老張活著帶回去,反之全屍都未留下……
「唉……」他輕嘆了一口氣正想去迎接馬車,但百里玄機卻突然從後頭拉住了他,道:
「張姑娘的事情我都已經解決,你現在過去只會讓她拾起舊憶,還是別去了。」
「你什麼意思?」燕青不解。
「你說我帶著一顆人頭和幾塊骨頭回去,普通人都給嚇死了,何況是她呢?所以我就給她吃了些獨門秘藥……你可不能怪我啊?讓她忘記悲傷也是為她好可不是?」
「你讓她失憶了?」
「只是暫時失憶,只要不觸及往事,那她便不會想起……」
燕青止住了腳步,他輕聲一嘆也就作罷,這樣也挺好,忘記痛苦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多兒跳下了馬車,她挽了挽自己的發,不知為何她瞧著燕青竟有些臉紅,是興奮?還是歡喜?
「燕公子,我聽百里大哥說我們這是要去江南,可有真事?」
燕青點頭道:「不錯,送你回家,回柳州,恰巧小樹的母親原本也是柳州人……不過可不是他送你,是他們送你——」燕青指了指屋後院落裡頭的白衣劍士,他打趣道:「怎麼樣?這幾個人長得可俊俏?」
多兒可沒心思去瞧那些人,她興奮得俏臉更紅,甚至眼中對燕青的感激漸漸變成了愛慕。
「所以你們就在這裡打情罵俏了?」百里玄機突然橫在了他們中央。
冷無情此時也開口催促道:「趕緊出發吧,葉婓應在鎮口等候你們多時了,月燕最不喜等人。」
多兒也不好意思在磨蹭,她染指燕青道:「燕公子,我們何時才能再見?」
燕青道:「我總有一日會去江南,倒時候也許會來看你們。」
「好,那願君一路順風,後會有期。」多兒不再多言,轉身興奮地跑開了。
燕青只是點了點頭,他不知這後會是否有期,但他知道這一路絕不會是順風的!
百里玄機也在閒談幾句後便告辭離去。馬車很快便緩行並消失在燕青的視線中,他不知為何輕輕一嘆,總之眼中流露的是些許的不舍……又是離別,即使是無關緊要的離別。
「你也該走了。」冷無情道。
「不錯,我也該走了。」燕青翻然上馬,雄姿英發,光射羽衣,他放眼西北盡頭感慨道:「從這裡直上西北,到達鳳凰城最多不過半月了,路程不遠了。」
冷無情道:「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如此加急半個月,這樣的路程還不遠麼?」
「那你 說這句話毫無意義。」不錯,路再遠,再趕,也要走下去。
「其實你可以差人去鳳凰城傳上一封信,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滿足的。」冷無情道。
燕青冷俊著臉,他氣勢凌人道:「我不僅是去找解藥,我還要去找孔雀樓問罪!」
「就憑你一人麼?」冷無情抿嘴道。
「你可以來幫我。」燕青道。
冷無情納悶道:「你身邊應當也有幾個得力的住手吧?」
燕青猶豫了片刻才道:「他們很忙。」
「忙?」
「忙著過年。」
冷無情不說話了,他和燕青一樣,是個連年都過不了的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燕青擺了擺手準備離別:「你忙你的去吧,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可告訴你,孔雀樓的樓主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你得注意了。」
「那又如何?」
「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險。」
「可女人始終是女人,雖然巾幗不讓鬚眉,但她們天生就要比男人弱上一些,我並非是對女人有偏見,只是——」
「快走吧,你還是如此自大,我卻感覺你總要栽倒在女人身上。」冷無情用劍鞘猛然一拍馬屁股,馬兒吃疼,嘶鳴了一聲便馱著燕青奔了出去。
「不管怎麼說,後會有期了,無情。」燕青也不回頭,他是該走了。
「若是我手頭忙活完了,還有空餘,我會來幫你的。」冷無情衝著招了招手,就當做是送別吧。
夕陽西下,塞雁西去,一人一馬,恍若人在天涯!
……
年日不知過了多久,只是這西北的雨沒有再下過,太陽也漸漸的高升。西北的春天要比關內來得更早一些,只是他們這裡的春天與關內的冬天一樣地寒。
枯草有了青蔥之色,大地在寒氣中也慢慢地恢復了生機。
日落西山時分,又是那座小城,夕陽一點兒都不美麗,它伴著天邊的流雲似金黃卻又慢慢融入死黑。
這是一個殘忍的黃昏,也是一個殺人的黃昏。
有這麼一家小酒館,是一家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小酒館,甚至門面就只有那麼一方,這裡的酒一定很難喝,否則怎會在此地段如此落魄?
可意外的是,竟有人從裡頭走了出來,他捧著好幾大罈子酒,而且行為偷偷摸摸地,他護著自己的酒,生怕別人將他的酒給搶去了。
難道這小酒館裡頭的酒就這麼好喝麼?
那人捧著酒又不敢走大道,他從巷子裡走,每走一步還要回頭瞧瞧身後的情況……
這樣的人要麼是心裡有鬼,要麼是別人要來索命!
漸漸地夕陽也開始落下,天邊就剩了些餘暉苟延殘喘,巷子裡的光全然不見了,那人也加快了腳步。
「噠噠噠……」先是他的腳步。
「吧嗒吧嗒……」腳步漸漸地多了起來,不僅多,還越急促!
索命的人怎會不急促?!
「嘿嘿,小耗子,老子們終於逮到你了!」
「他娘的,害老子跟蹤了好久,還是海大哥有見識,在這巷子裡準兒能發現抱頭鼠竄的人。」
「弄死他,領賞錢去!」
……
一陣罵咧突然響在巷子內,隨之又有五六個人影分別從前後左右的房檐上跳了下來,他們將那買酒之人團團地圍住——他們就是來索命的。
買酒之人一陣驚慌,他見走不出去了才支吾道:「各位好漢你們要幹什麼?我不過是個買酒的人罷了,你們何必要為難我?」
只見一個人影走出,他指著那人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從見你出來跟蹤到現在,別以為你換了衣服東躲西藏的老子就認不到你了,你他娘的就是霹靂堂的人!」
買酒之人已無言掙扎,他的確是,現在他苦澀得很,只聽他呢喃道:「唉,老子今兒可真是倒霉,都怪這酒饞要人命,要不然也不會惹上這麼多麻煩!」
「哼,廢話少說,雖然是個嘍囉,但也值五百兩銀子,老子們換點兒酒肉吃也要得!」
怒罵著他手頭突然多出了兩顆珠子,這珠子必定不是普通的珠子——出自霹靂堂的珠子絕對不會普通!
只見他將兩顆珠子往前後人群那麼一扔——「轟隆!」突然間一聲震天的炸裂!不說方圓十丈!就是五丈之內的一切都被炸成了飛灰!
那七八個人自然是被炸死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內臟乃至碎肉 漫天飛舞,血沫震盪了起碼有三十丈之高!
「咻!」一個黑色的人影竄出血霧,他的手上依舊捧著那幾罈子酒,在最後的餘暉下能瞧見他那張自信又乖張的臉,他留了了唏噓的胡茬,很白,眼睛不大不小很中看,總得來看嘛倒也生得俊朗可愛,這時瞧他解開了自己的壇封,仰頭便是兩大口酒下肚,過後他才揉了揉自己衝著下邊兒那已塵埃落定的屍塊兒道:
「哼!你們也太看不起老子了,老子堂堂一個副堂主,五百兩就想賣老子的命麼?」
說完後他便想走,但突然間一陣破空的劍鳴突然從他身後傳來——「咻!」
「嘩啦嘩啦!」
這麼快的飛劍足以將他的頭給割下來,但劍卻並沒有割下他的頭,而是將他懷中的幾壇酒給刺破了。
他橫眉一緊,手中又執起了兩顆『霹靂珠』他對著漆黑的後方道:「你陪老子的酒來!」
「哦?你的酒比你的命還重要麼?我可沒殺你。」
「有時候沒酒喝的確生不如死!」
「可真是個酒蟲,」燕青從黑暗中躍了出來,不錯,就是他,他抿了抿嘴用手指了指後邊兒道:「我也是個酒蟲,要不要我請你喝最好的酒?」
「什麼酒?」
「花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