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真正的快樂人,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世俗下醉,世俗下醒,不渾噩渡日,不以愁苦麻痹自己,總是笑口常開,無憂無慮卻並非沒心沒肺……總而言之徐雲川大致就是這樣一個人。但是大致只是大致,並沒有絕對而言,因為人總有七情六慾,也無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來日若有機會我要去瞧一瞧那煙花三月的江南與殘陽逆流的滄海。」
徐雲川說完騎在了枝頭,他又掏出了懷中那『寶貝』望遠鏡,繼續去瞧那林子裡的情況。
燕青也偏頭望下,其實就這點距離需不著望遠鏡也能瞧得林子裡頭的情況。那最先一批去『尋寶』之人已漸漸滲入了小樹林,而在他們後頭還隨著好幾批人,都是三五成群的『淘金者』。
「這群人可真是為錢不要命的主兒,裡頭那煞星豈會讓他們走出來?」徐雲川嘖嘴道,他的言語中大有幸災樂禍之意。
「把望遠鏡給我。」燕青說過也不經徐雲川同意,他一把抓過望遠鏡便好那小樹林瞧去。
徐雲川十分不喜,他抱怨道:「你不是瞧不起這玩意兒麼?怎現在還用搶了?」
燕青無暇解釋太多,他只問道:「你方才瞧著林子裡頭可飛出來什麼人?」
「呃?」徐雲川停下思緒了片刻才搖頭道:「方才那伙人不是說了?就是鳥兒飛出來他們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人?」
「呵……那就有意思了。」燕邊瞧著邊翹起嘴角。
「你什麼意思?」徐雲川疑惑道。
「將一群餓狼與一頭猛虎同時關進籠子裡,你認為這場鬥獸會不會很精彩?」
徐雲川指著地下那三五成群之人,他鄙夷道:「你認為這群人算是餓狼麼?他們分明是一隻只餓極了的瘋狗!」
燕青笑道:「不論是餓狼還是瘋狗,總而言之那頭老虎是不敢輕易下嘴的,因為他們的血會引來更多的同伴。」
「那人難道對這些人有所顧慮?」
燕青又從懷裡掏出一副簡易的畫卷並遞給徐雲川。徐雲川接過畫卷才看一眼便驚呼得險些落下枝頭,他不敢置信——「那……那人真是這畫卷上……他是燕青?!」
燕青奪過畫卷又塞回自己懷中,他這才道:「不錯,他就是燕青,一絲線索就能換來五千兩銀子,這個買賣舒服得很!」
徐雲川更迫不及待:「那還等個啥?趕緊快人一馬,先去將消息賣了!五千兩銀子可夠我一輩子的酒錢了!」
燕青卻隨手丟過望遠鏡,他神色都是嫌棄,他道:「你就這點出息麼?」
徐雲川趕忙捧過望遠鏡,他斥聲:「……你小心點兒,打爛我寶貝要你陪一萬兩!」
燕青才翻了個白眼:「哼,那你可知若是取了那燕青的命,五百萬兩就進你的腰包了。」
「五百……萬兩!」徐雲川大聲驚呼,莫說是五百萬了,就是五萬兩他都不敢去想。
燕青縱身一躍跳下枝頭,其道:「你若是想賺這五百萬兩就快快隨我來,莫讓別人搶去了先。」
徐雲川聽這麼一說也趕忙跳下大樹,他隨著燕青後頭道:「我雖是個財迷,但也不是傻子,這五百萬兩怎可能說得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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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道:「殺了那林子裡的燕青不就得到了麼?」
「燕青哪兒有那麼好殺?」
燕青卻反問:「你就不會借刀殺人麼?他燕青就算是再厲害,他能以一敵千不成?」
「他說不定真能以一敵千……」
燕青停下腳步,他回首拍了拍徐雲川的肩膀,真誠道:「他縱使能以一敵千,但他始終是血肉之體,在火炮與火槍下完全不堪一擊,」說著他又深吸一口氣並若有所思的望著徐雲川:「你現在懂我的意思了麼?」
「嚇!」徐雲川打開他的手驚退三步,他搖頭,像是撥浪鼓一樣:「你想借霹靂堂的火藥弄死他?」
燕青點頭又恍然:「對了!恰好你又是霹靂堂的分堂主,調用幾門火炮與幾方炸藥應該不是難事吧?」
「難難難啊!」徐雲川趕忙擺手,他道:「你以為火藥與火炮這麼好弄麼?那可都是門中的寶貝,整個霹靂堂也就那麼八門!」
燕青挑眉:「哦?那你去與你們堂主說說此事,搞幾門火炮,找准了那燕青所居之地,往死里轟!」
「這……」徐雲川猶豫了,但是猶豫卻不是拒絕,這證明他心中那顆骰子已在軲轆打轉。
燕青見策動有效,他趕忙添油加醋,道:「你可要想想,五百萬兩銀子,就算你們堂主吃肉,你們喝湯也撈得不少吧?好歹你也是分堂之主不是麼?還考慮啥……」
徐雲川舔了舔嘴唇,有錢確實能使鬼推磨!不過一會兒他拍手下了肯定:「好!就他娘這麼辦,我現在就回去召集四大分堂主商議此事!」言畢他便迫不及待地跳跑離去。
「那你得快點兒,莫讓人占了先機……」燕青衝著他的背影呼喊,邊喊著他的模樣也變得狡黠,他又扭頭瞧了一眼身後不遠的小樹林,此刻他的模樣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把握全局!
不知不覺夜來了中旬,因是天黑的緣故,天上的殘月要明亮太多。
月華流轉而下,一批又一批的人從小城內往樹林這邊趕來,若悉數一番竟能瞧見七八伙人結伴。
燕青對所來的人數並不滿意。這些人還不夠劍絕兩三下劍招,所以他得像個法子多叫些惹事佬來湊人數……
這時恰巧一行七八人從他眼前趕了過去,各個都是迫不及待地模樣。燕青腳攆塵土,三兩下的功夫便落在了他們前頭,攔了下來。他道:
「諸位好漢且慢!」
這急著吃肉的餓狼被人攔了路,自然是要生氣了,他們各個的模樣變得凶神惡煞,只見那前頭有人扛刀,挺著胸膛,大怒:「你他娘的是誰啊?敢攔老子們的財路,活膩了不成?」
燕青眼睛一轉,他不怒,反倒是笑:「我並非是攔你們的財路,反之是給你帶來又一大條財路叻!——你們想不想知道?」
那人將扛著的刀取下肩頭,他的力氣倒是不小,舉著那幾十斤的大斬刀竟好不費力,他衝著燕青道:「財路多多益善,你小子且說來聽聽——不過你若是敢騙我,我保證一刀將你劈成兩半截!」
「不敢不敢,」燕青故作點頭哈腰地模樣,他又將自己懷中的那副畫卷取出,又當著眾人打開,道:「諸位莫覺得我騙你們,方才我就從那樹林裡頭過,瞧得清清楚楚的!——那爆炸聲就是因這人而起的!」
「他娘的,怎個黑的夜看得清個屁!——燈來!」那人呼喚一句,有人趕忙遞上一盞馬燈。
馬燈雖不亮,但看清這畫卷是綽綽有餘的,那人提著燈是照亮了這幅畫。
「這是誰?」
「我咋個沒見過?」
「沒見過人就認不得字麼?你沒看見底下那兩個大字麼?——燕青!」
「燕青……燕青……燕……燕青!」
……
燕青又將畫紙凌空揮了揮,他傲然道:「不錯,此人就是燕——」
「兄弟!」
那提燈之人放下刀,他先是摟過燕青的肩膀,又一把扯過那張畫卷,咽了咽口水問道:「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玩笑開得有些過分了!」
燕青面中含笑,這漢子若認為這事不可無,早就揮刀來砍,還用得著勾肩搭背這麼客氣?於是他也搭在那漢子肩膀上,也客氣道:「老哥,咱沒那麼多兄弟,所以沒本事去干他,要不然老子早就拔劍試他娘的一試,」說著他又拍著自己胸膛並對眼前眾人道:「我這人說話也直白,過去那兩三波人我都沒跟他們說,只因覺得他們都是些莽夫,沒啥真本事,過去也是送死的!——但你們卻不同,走路大步流星,虎威盡顯,我一瞧就知諸位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所以才將這消息告知你們!只求兄弟們吃肉,賞給老弟一口湯喝!」
燕青的口舌與馬屁並沒有白拍,他這話說得眼前一行人氣勢更旺。他身旁那持刀的漢子也豪邁笑道:「兄弟果然是明白人,咱這『草原八威』在西北可算得上是響噹噹的人物了,只不過……」漢子頓了頓,勢頭不減卻有些無奈,他嘆道:「雖然咱們八人不懼那燕青,但是其後頭的勢力十分強大,咱想殺了他也得先將其身後的幫手解決才是啊。」
燕青內心冷笑,面上則是陰笑,他道:「我這裡倒是有一記,不知兄弟們願不願意聽?」
漢子做主道:「兄弟有話就直說,若是賞錢到了,哥帶你一起吃肉!」
燕青直言道:「城中大部分都是為了賞錢而來的俠士,咱就編個謊話放出去將他們全部吸引過來,到時候咱們就隔岸觀火,一來可以瞧清楚那燕青背後的勢力,二來也可坐收漁翁之利,如此一來豈不美哉?」
「那咱該編個怎樣的謊才能將群雄召集?」
「嘿嘿,咱就假言發現了霹靂堂的秘密出口,再加上這爆炸聲又來自小樹林。此話應景,讓人相信豈非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