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了,但光亮卻並沒有來到大地,在黑衣人的眼中燕青就如光明中走來的使者,而在蓑衣客的眼裡他就是地獄而來的魔鬼。
強者的氣勢被弱者所崇拜,被惡人所恐懼——他不過是正常地走路,要慢上一些,但每一步都足以顫動一些人的心——「嗆」的一聲龍吟,悲流梭被他從地上拔了出來。
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有那麼一瞬間就連蓑衣客都想放棄掙扎。
「說話。」燕青輕吐二字,不說話他怎麼知道這些人打架的原因與好壞糾葛?
沒人說話,也沒人敢說話。黑衣人們尊敬地瞧著燕青,因為這是救命恩人,應當不是壞人。
燕青卻冷下臉,他先劍指黑衣人,過後又指蓑衣客,冷聲道:「今夜我誰都不救,但我會殺人,殺那些詞窮理虧之人。」
經他這麼一說黑衣人目中的喜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們聚攏各看著燕青與蓑衣客,眼中充滿了敵意。
三個蓑衣客的眼中卻突然閃過一道精光,只聽其中一人問:「這位公子是公正的執法人麼?」
燕青點了點頭道:「這個稱呼我喜歡,我喜歡公正,因為你們兩個吵架,總有一個人是錯的,我會懲罰錯的哪一個人。」
蓑衣客又道:「可一個巴掌拍不響,誰都有錯。」
燕青略笑:「哦?你的意思是說你們都有錯?」過後他眼睛一轉有道:「我倒是有一個法子,你們願不願意聽?」
蓑衣客與黑衣人都在沉默,他們都想聽燕青的法子。
燕青猛然怒眉,他反手一道劍氣橫掃——「呼呲!」劍氣開天闢地,身後那荒廢得破瓦房竟被一劍斷成了半截!
這是個下馬威,用來證明自己足夠的公正——強者便是公正!現在他才說出了自己法子:「既然你們不願辯論誰對誰錯,那我就只好將你們全殺了——我真的可以將你們全都殺了。」
赤裸裸的威脅!可……那又如何?
蓑衣客只能咬牙忍著,他突然指著那群黑衣人道:「這群人我們並不認識。我們不過是做買賣的,與她們無冤無仇,是她們主動來找麻煩的,可怪不得誰!」
燕青很想笑卻憋住了,從蓑衣樓口中說出『無冤無仇』這四個字本就是滑稽可笑的。
「呵!」一個黑衣人出聲諷笑,笑聲好生地鄙夷,只見她上前一步,緩緩地褪下自己的黑袍並揭下面罩,露出的是一張白皙而柔美的玉面嬌容,是個挺漂亮的女子。她不屑地望著蓑衣客道:「蓑衣樓的人不愧是臉皮厚言不慚,你們所做的哪一件不是傷天害理之事?」
說著她又扭過頭真誠的瞧了燕青一眼,但卻不敢多瞧,她勾下頭略施小禮,隨後道:「這位俠士,一年前蓑衣樓的人將我妹妹無情殺害,我們姐妹日夜銘記這深仇大恨,今日尋到他們就是為了替妹妹報仇!」
那蓑衣客辯道:「弱肉強食的江湖本就如此,我們不過是做殺人的買賣,這是生意,是有人出錢要你妹妹的命,你要尋仇該去找那出錢索命之人才對,何必為難我們?」
女子咬牙,他怒道:「簡直強詞奪理,殺人也能當做生意麼?如今世道是扭曲了麼?」
那蓑衣客笑道:「這位女俠背後想必也有門派與世家吧?既然身為江湖人,為何你的思想卻那麼愚昧?難道是入世為未深麼?」
「你放屁!」黑衣人眾中終於有人忍不住怒罵,她這麼一怒身旁之人也忍不住拔劍相向,燕青卻橫在了她們身前,微微搖頭又指著蓑衣客:
「他說得很有道理,讓他繼續說下去可好?」
「香兒,三妹,你們將劍收起來!」那領頭女子呵斥。
拔劍的幾個姑娘只好收劍退回,她們瞧燕青的眼神更恨了幾分。
蓑衣客覺得局勢偏向了自己,他們又換了一人說辭道:「殺手就像是一把劍,執劍殺人的人才是罪魁禍首,沒人會去找一把劍報仇不是麼?」
「說得好。」燕青拍手鼓掌。
女子不服道:「劍無情,人也無情麼?若是如此,你們還配叫做人麼?」
蓑衣客道:「是人如何?不是人又如何?只要你的銀子給得夠多,你們想要燕青的人頭我都給你們去摘!」
燕青挑了挑眉,怎又扯上自己?
女子倒也不失氣節,她怒得腮紅眼紅,過後又退卻兩步拉開與燕青和蓑衣客的距離,其大義道:「對於泯滅人性的禽獸已無需再辯!——你們就一起動手吧!」
三個蓑衣客相視一笑,他們繞過燕青往前走去,一人邊說道:「這位公子果真是正義之人,眼前這些娘們兒就不勞煩你動手了,我們替你解決——」
「不。」燕青一字打斷蓑衣客的話,他又撇過三人走至中央,對著雙方輕聲道:「我還並未宣布結果,你們何必急於一戰?」
蓑衣客急了:「公子你什麼意思?難道還——」
「咻吵!」燕青又斷了蓑衣客的話,這次他扭頭瞧向了一旁堅毅果敢的姑娘們,她們畢竟是女兒家,在生死關頭多數人都在害怕,燕青並沒有笑,他只是衝著那領頭的女子眨了兩下眼睛。
兩次眨眼,換來了美人舒心一笑,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之中得到了答案。
「結果便是,蓑衣樓的人是錯的,蓑衣樓的人要死,」說著他的劍便指向了蓑衣樓三人,再次發問:「你們就要死了,可有什麼想問的?」
蓑衣客三人又背靠在一起,他們黑著臉,不甘擠出牙縫:「我等只想問以一句為何?難道如今亂世我們說得不對麼?」
「對,你們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弱肉強食,刀劍恩仇,你殺我,我殺你,你給錢,我賣命……一入江湖便當知這世道的無常,註定生死為家,這群姑娘太過感性,她們多數人都沒愛過男人,所以她們單純得很——」
「公子原來是看上了她們的美色?」
「美色倒是不看不上,我幫她們不過因為她們是女人罷了。」
「公子可真是風流,那吾等無話可說……」三人已不想多言,他們斜眼相視,刀略收,殺氣也收,反之是手扣手,腳下攆起三分塵,蓄滿十分力道!
「俠士,他們想逃!」女子在後邊兒提醒,而她話音還未落下,蓑衣三人竟紛紛張開蓑衣,像極了三隻蝙蝠,竄天要逃!
「逃?怎麼逃?」
燕青劍隨身動,身如疾風,弧光閃,一斬!
瞬息間,他飄然落地,「嗆!」一聲龍吟,劍回鞘。
「噠噠噠!」三聲脆響,落下三顆人頭。
強者。
技驚四座!
燕青將袍子披在了身上,繫上,緩緩走回,那群可愛的姑娘卻還未反應過來。
女子怕是裡頭經歷風浪最多得人,她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作揖行禮:「多謝這位俠士出手相救,如此恩情我等感激不盡!」
燕青眨眼道:「我不會無緣無故地幫你們,我要回報。」
女子秀眉微蹙,她反問:「俠士難道真的看中了我們這群女人麼?」
燕青如實道:「那是自然,若你們不是女人我絕對不會救你且幫你殺了蓑衣客。」
女子輕嘆:「公子就這麼愛女人麼……」
「不愛。」燕青斬釘截鐵。
「那……」
「三花聚頂,六瓣花開,飛花逐月……我已看出了你們的劍招,不過你們的氣勢實在太差,力道也差,感悟也差……難道孔雀樓主是派你們來送死的?」
女子被燕青責備地臉紅,她低語輕嘆:「是俠士太強罷了……」
「你們來也是為了對付霹靂堂的?」燕青突然問。
「這個……」女子神色搖擺不定。
「那就是了。」燕青將袍子裹緊,他正要轉身離去,卻聽後頭女子問道:「俠士就這麼走了麼?」
「不然呢?」
「你不是要回報麼?」
「你想以身相許?」
「……」
「哈哈,一個玩笑罷了,莫要在意心頭,」燕青又回頭打量了一番這楚楚動人的女子,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猶豫,她不想說,可後頭卻有俏皮的姑娘幫答道:「我們齋主名叫安紅豆。」
燕青淡笑:「紅豆?玲瓏骰子安紅豆?好……奇怪的名字。」
紅豆斥聲責備:「香兒,你怎能輕易就告知他人身份?」
燕青莫名一笑,躍上屋檐,「總而言之紅豆姑娘,我還會來找你,到那時我才會索求我的回報,後會有期。"告辭後,三兩風聲,人已不見。
「後會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