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川萬般不想燕青隨他一起進入霹靂堂,甚至還邊走邊撒了潑,竟像個孩子一樣蹲到在路邊不走了。
「你是我見過最沒有骨氣的副堂主,張映泉難道眼睛瞎了麼?」燕青說著就要賞他一腳,可突然他卻從地上蹦躂起來,轉身撒腿便跑,那速度就像是趕著投胎一樣,腳下生風都快飛天了!
燕青似笑非笑,不得不說徐雲川這個人性子倒是真實的,拿來做患難之交或許還差個理由,不過做個把酒言歡的朋友倒挺合適。
他也沒有追上去,只是慢慢地走。這裡就只有一條土路,前邊兒就是護城河外,遠眺一番便能瞧見徐雲川先前說過的那個荒廢的亭子。想必那裡就是通往地堡的密道所在了吧?
徐雲川沒跑多久便停下來喘著粗氣,窯子裡頭的姑娘實在太厲害,昨夜一夜已逼得他腳杆打閃閃,眼下是再也跑不動了……
他回頭一瞧,後邊兒沒有燕青的身影,以為自己甩開了他。他這才長吁一口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土路兩旁是很高的雜草與矮樹,靠近河道一旁還長起了高高得蘆葦,這樣一個地方就是藏上一頭大象也不會有人發現。
徐雲川走著走著便放緩了腳步,他也殺過人,他知道殺人時的殺氣!——他抽了抽鼻子,一點兒也沒錯,殺氣襲來!
「呵,三天三夜地守候終於等到了耗子回窩了!」一人道。
「你的炮仗能騙去城中的大部分人,卻休想騙過老子們!」一人又道。
又一人斬釘截鐵:「弄死他,再一鍋端!」
蘆葦里突然竄出了三個守株待兔的人,兩男一女,兩個男人很矮卻不是侏儒,身子壯碩如牛,就是武器也用的是精鋼鐵錘!女人則生得高大,若不是她胸前那兩坨肉,誰瞧了都會認為她是個男人,她的武器是一根狼牙棒,鉚釘上紅通通的,不知是鏽跡還是未乾的血漬。
三人很快便站位將徐雲川圍了起來,儘管他們貪婪得很卻又不敢靠得徐雲川太進。
徐雲川一改先前吊兒郎當的模樣,他冷下眸子將殺氣透體而出,道:「原來是後有追兵前有狼,你們都把我當成了兔子麼?」說著他已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
三人見他這麼一動作紛紛小退了幾步,不過他們膽怯徐雲川的『霹靂珠』口頭上卻顯得不屑,聽那女人道:「徐副堂主,你還配不上做兔子,你現在只是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罷了。」
「哦?是麼?」徐雲川將手從兜里拿了出來,他雙指間還夾著一顆黑紅色的『霹靂珠』,這便是他保命的本錢!
「我說是誰一路在盯著我,原來是你們這三個叛徒!」
他再將『霹靂珠』舉高,這一動作又駭得三人連忙後退了幾步,他蔑視,問:「怎麼?不是想殺我麼?來呀!動手啊!」
三人無言,他們只能沉默見機行事。徐雲川也不再說話,他的手頭已捏出了一把汗,就只剩下這一根救命稻草,但眼下的情勢對他十分不利,他心裡怒罵:真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習武,否則怎會懼怕眼前這三隻臭蟲?
「啪啪啪!」突然掌聲響了三下,是從後頭坎兒下傳來的。
「誰!」那索命三人相繼驚呼地望著坡坎外頭將要出現的人。
那個人自然是燕青了,他走得很慢,用這個步頻恰好與這對峙的四人相遇了。
「你知道麼?若雙方勢力成了僵局,這個時候第三股力量的作用便來了。」燕青站在坡坎兒上,他俯瞰著下面的一切,是在證明,他便是那股打破僵局的絕對力量!
女人雖長得粗狂,但心思就是要稠密些,她衝著燕青淡淡一笑,好聲道:「只要公子幫我們擒住這隻耗子,好處自然會不少的。」
燕青將劍鞘橫在手頭,道:「我要是不呢。」
「公子若拒絕了便是最愚蠢之舉。」
「哦?」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想做那一隻黃雀?」女人自以為看透了燕青的心思。
燕青先是買了個關子,他瞧著徐雲川道:「徐兄,要不你來替我回答?」
徐雲川苦澀一笑,他對那三人道:「他哪兒肯做一隻黃雀?你們可有聽過——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呸!莫名出來個不怕死的就想充當漁人?老子第一個不信!」三人中跳出個矮壯漢子,他揮舞了兩下鐵錘,威風八面!
「吳二弟莫要衝動!」那女子又將跳出的漢子拉了回來,屆時她又將二人聚攏在一起,小聲嘀咕商議,好一陣子後她才重新踏前,對燕青與徐雲川道:「刀劍無眼,打打殺殺難免兩敗俱傷,火藥更無情,最終怕落得個同歸於盡,所以還請二位好生思量一番,我們合作可好?」
燕青眼看徐雲川,問:「徐兄,你覺得呢?」
徐雲川懊惱道:「我覺得有個屁用,你趕緊將他們殺了算了,煩死人了!」
「好。」燕青應一聲朝著那三個必死之人走去,劍緩緩出鞘,殺氣與寒芒下達死亡宣告。
女人的後勁直顧發涼,她趕忙道:「這位公子你聽我說,徐雲川知曉通往地堡的密道,我們合夥將他制服,然後——」
「這已不是秘密,我一點兒也不感興趣。」燕青的劍已完全出鞘!
女人不敢遲疑,她咬牙又道:「那我告訴你一件感興趣的事情,你不要殺我可好?」
「好。」燕青斜著劍,劍刃對著女人,他停下了腳步。
「那我怎麼相信你?」女人擔憂道。
燕青瞥了一眼自己的劍,輕聲道:「我雖然有耐心,但我的劍卻沒有,它出鞘必定是要飲血的。」
女人無可奈何,他一指徐雲川道:「就是他,我們費盡心思找他是為了得到他身上的一把鑰匙,這把鑰匙——」
「臭婆娘!你死就死了,還多嘴!」徐雲川破口大罵,他毫不猶豫地將霹靂珠直打過去——
「不要!」連燕青都驚了,若問世上一劍解決不了的東西有什麼,這霹靂珠也得算上一個。他只能撤步逃開爆炸範圍!
「大姐小心!」那兩個矮壯漢子同時呼喊,他們一人拽過女人的一隻手,往後用力一拋——
「不!」女人一聲厲喚,霎時間她的眼淚都迸了出來。兩個男人的力道很強,他們合力將女人甩下了蘆葦——
「轟隆!」一聲巨響,粉塵帶著肉沫滾滾於硝煙之中。這就是火藥的威力,一切都結束得那麼快……
徐雲川從一塊大石頭後走了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才一抬頭便瞧見了一雙責備地眼睛。
燕青於塵埃中惋惜,不知為何,莫名的悲傷。
徐雲川輕聲一笑:「你不必感到不適,你遵守了承諾,不是你殺了他們,是我殺的。」
燕青卻指著那蘆葦下嘆道:「那個女人也許摔下去暈了,你現在可以下去將她也殺了,這樣你就少了一樁麻煩。」
徐雲川搖頭道:「她就算長得不好看,我也不會殺她,因為她是女人。」
「你剛剛就差點將她殺了。」
「你知道?」燕青不信,他認為徐雲川再為自己的殺戮找藉口,他最看不起的便是這種殺了人卻不承認的人。快意恩仇的江湖不該有這種人存在。
徐雲川點頭道:「他們三人本是我分堂下的三個頭頭,因自私與錢財叛了,那兩個漢子是雙胞胎,那個女人是撫養他們長大的恩人。」
燕青這才惋惜:「可那個女人很年輕。」
「對,她比兩個雙胞胎大三歲,卻承擔起了一切責任,所以她變得和男人一樣,為的便是維護自己的兩個弟弟,」徐雲川說著便暗下了眸子,喃喃又道:「只可惜她犯了錯事,也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認為她說的話是不該說的?」
「至少不該親口與你說。」
「這並沒有差,總有一天我會拿到你身上那把鑰匙的。」燕青十分自信,他拍了拍徐雲川的肩膀,自己先朝前邊兒走去,他邊走邊長嘆:
「快走吧,這場爆炸將一切都給攪黃了。」
徐雲川狐疑的隨了上去,他問:「你知道那通往地堡的密道在哪兒?」
燕青指了指前邊那破舊的小亭子,也不出聲。
徐雲川搶他一步走在前邊,他又問:「你就這麼肯定我會帶你進霹靂堂麼?」
燕青瞥了他一眼,淡笑,他不想解釋卻還是解釋道:「多虧了你的霹靂珠,最多不過半個時辰,那樹林邊兒的人又會趕來這兒……你是想帶我一個人進去,還是想帶他們一起進去?」
「算你狠!」
「彼此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