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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花前·月下

2025-03-23 14:19:17 作者: 雪中紅

  入夜不知幾時,涼如水,夜空掛著一輪圓月,庭燎之光下瞧有人獨步,婀娜多姿只瞧輕羅背影,她一步定一步,三步後又大停,轉身又不轉,糾纏了些許時間又輕盈向前走去……

  夜深了,有未眠之人——女人心思稠密,瑣事撥心弦,再清淨也泛起雜音,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紅豆睡得清淨,就是有半點兒吵鬧她都會輾轉難眠,這類壞習慣不知是何年何月養成的,甚至找不出個答案,大夫說是她的心思太過玲瓏。玲瓏是女兒家的通病,亦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她舉頭望明月,又捧著自己的心,問自己又問月亮:「明夜可懂我的心?」

  明月本無心,何去問相思?

  院落里種了些花,夜太黑也瞧不出什麼模樣,但這花應當是綻放了的,隱約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花香。

  這也許是唯一能讓她高興些的事了,於是她乾脆蹲坐在一旁的邊檐下,自賞無垢花。

  「阿嚏——」一記噴嚏打得老響了,她趕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她怕吵著這些花兒了。

  她又「呼呼」了幾聲並抽了兩下鼻子,這時忽一陣寒風襲來,就是裹著的厚衣服也抵擋不住夜寒,她打了個冷戰起身欲走,卻又捨不得離開這些花兒……

  三番躊蹴後她還是留了下來,寒風也不是陣陣吹,花香倒是陣陣來。她其實早早就想來賞花,只是她一個連胭脂都少抹的女人,自我覺得不配賞這些花兒

  這些花兒是給窯子裡的小姐們賞的,她們攆花做香料,又用花瓣沐浴……紅豆長這麼大也沒這麼幹過。

  「阿……阿……阿嚏!」她已盡全力再忍住,可越忍便來得越強烈,這一下竟打出兩行鼻涕。

  「咦!好齷蹉。」她自己都嫌棄自己,但好在四周無人,她正準備又手抹乾那鼻涕,但忽然間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生病了?」

  「啊?」她驚嗤,沒意識地回過頭……頭一回便撞進了燕青的懷中。

  無眠之人並不止紅豆一個,燕青同樣熬不過這漫漫長夜,又冷又寂,傷口還疼得難忍。

  「嘶……」燕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半眼微張,忍著疼。

  「我……我……」紅豆趕忙撤去幾步,她只斜視了一眼燕青便勾著頭,夜很黑,她的臉有見不著的腮紅。

  燕青又深呼了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絹遞給紅豆道:「擦一擦,黏糊糊的多髒人。」

  紅豆羞得甚想開個地洞鑽出去,她奪過手絹擦拭著將頭埋得更低,一言不發,可突然卻驚呼道:

  「這手絹上怎麼會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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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燕青湊上一瞧,那手絹上確實有血……他低頭瞧了一眼自己胸前,才發現點點血跡沁出了胸膛,他總算是明白了,苦笑道:「早知道將這手絹揣在腰間了,呃……紅豆姑娘你莫要介意。」

  紅豆猛然一怔,她湊近燕青胸膛,驚疑道:「這是我撞得麼?」

  燕青眨了眨眼並指著胸口道:「當然了,喏,你瞧,還有你的鼻涕呢……」

  「這……好生對不起!」她惱自己,又心疼燕青,瞧著漸漸浸透地血跡,心急如焚,「那怎麼辦?……不行!我去叫花影來——」

  「哎,且慢!」燕青哪兒能讓她走,花前,月下,他與她都有心事,不問不說,又走哪兒去?

  「可——」

  她才要言語,燕青又出聲打斷道:「花影姑娘早就調好藥膏,我房中自有,不必擾人入眠。」

  她半咬紅唇,低頭呢喃:「是呢,花影應當早就休息了吧……」

  「她都休息了,你為何不休息?何況你還生病了。」燕青說著便褪去了自己的袍子,他想替紅豆披上取暖,可紅豆卻趕忙退後,拉開了老長一段距離……她是怕燕青的這一舉動,就像是在逃避壞人一般。

  燕青抱著袍子愣了好一陣子,他心中有一絲莫名的難受,月光下他好似一個棄子般可憐。

  紅豆這才發覺自己的動作有些過激,她想上前解釋可就是邁不出那一步,她瞟了燕青兩眼卻又勾著頭,沉默,保持沉默。

  「我怎麼你了?你為何要怕我?」燕青一聲嘆,破了這月下無言的沉默。

  紅豆搖頭也不辯,只言一句:「沒有。」又撇過了身去,


  「沒有什麼?」燕青追問。

  「什麼都沒有,你誤會了一切。」紅豆道。

  「你對我有偏見了。」燕青又嘆。

  「沒有。」她的否定並不堅決。

  燕青又道:「那就是有——你覺得我是個浪蕩之人,你覺得我喜歡玩女人,你覺得我是衣冠禽獸?」

  實話說來她的心中的確覺得燕青是個浪子,但她同是掙扎在江湖中的人,她明白,所以她輕嘆:「自古英雄多風流,你喜歡女人,女人喜歡你,佳人常伴,夜夜笙歌……而我——」

  「你什麼?」未等紅豆的話說完,燕青已湊來她身旁,他也勾下頭想去瞧清楚她的臉——紅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所驚愕,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後邊兒是邊檐,腳跟子絆到了上頭,一個踉蹌,驚呼都來不及,倒向花叢中。

  燕青眼疾手快,他弓步矮身,左手摟著她的肩,右手捧著她的腰,這不,伊人又入懷了。

  他瞧著她,二人相視了不知多久,幽幽庭中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紅豆的喘息聲十分粗糙,她心跳『砰砰』也聽得一清二楚。

  「呼咻……」一陣寒風吹過——

  「阿……阿嚏!」這一記噴嚏來得剛剛好,它噴了個燕青滿臉。

  「這……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紅豆掙出懷抱,她撇頭暗自喜慶,第一次覺得打噴嚏如此有用。

  燕青麵皮一抽,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涎水,苦笑道:「看來紅豆姑娘得回去休息了,再吹冷風風寒會加重的。」

  「告辭。」紅豆巴不得逃離,但她還未轉身便又被燕青叫住了:「哎,紅豆姑娘稍等一會兒,在下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不知可否賞些時間?」

  紅豆不情願,但也不好拒絕,她只好能點頭略微催促道:「那公子就快些問,問完我好去休息。」

  「是你救了我?」燕青一語開門見山。

  「不是。」紅豆回答得堅決。是,但卻說不是,她撒了一個該撒的謊。

  「真的?」

  「真的,是幾個洗衣服的婦人發現了你,當時你都在河裡凍僵了……」

  「好。」

  「嗯。」紅豆要趕忙走了,她不敢確定自己的謊言能支撐多久,花影告誡過她,千萬別和燕青這種男人有聯繫,會死掉的。

  「呃——紅豆姑娘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麼?」燕青追問,他還想再與紅豆多說幾句。

  「不想知。」

  「那明日紅豆姑娘可願與我小敘片刻?」

  「小敘?怕是不要了,會惹來姐妹們的閒言蜚語。」

  「我說得是公事,且可以去外頭商議,並不一定要在此。」

  紅豆頓了頓腳步,她撇頭瞧了燕青一眼,拒絕道:「我此次的任務並不包括與你談論公事,並非我不通人情,只是公事公辦,我代表的是孔雀樓並非個人。」

  燕青呵聲道:「不關你孔雀樓才怪,就是要拿你們試問!」

  紅豆蹙眉道:「公子與孔雀樓有過節?」

  「不錯。」

  「那我們就是敵人了?」

  「差不多。」

  紅豆回首,橫眉冷對,她威脅道:「你知道此處儘是我孔雀樓的人,你想造次麼?」

  燕青淡笑:「儘管我受傷,但你們同樣不是我對手,可不要螳臂當車。」

  「我告訴你,孔雀樓十二齋主各個武藝高強,我們樓主更——」

  「你們樓主在我劍下走不過十招!」

  「你——」

  「明日,正午,城東那一家三層酒樓,不見不散,」燕青未等她再言,轉身便揮手離去,而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言語了一聲:「你若是敢遲到,或是不來,我會將這裡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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