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史前驚雷劃破天際,雷聲外一道閃電,光似乎永恆了——黎明終於破曉!
黎明之光伴隨絕望而來,滾滾山洪恍若黃色惡魔般的卷土而來,渾濁中帶著砂石,橫衝直撞吞噬著脆弱不堪的建築。
徐雲川領著餘下眾人登上了一座高樓,樓有八根柱支撐,高三層,但即使如此依舊被洪水衝撞得搖搖欲墜,婦孺捧著哭泣的孩童,老人也急得老淚縱橫,家裡的祖屋都沒了……
徐雲川咬牙攥拳立於飄搖的房頂,望遠鏡里是張映泉說笑的神色。先前無事生不覺霹靂堂的壞,而今天災將至,不善之人,望死而歡笑之人,罪大惡極!
「呸!老子算是看透這霹靂堂了,全是些雜種龜兒子!」他罵得極其難聽,但又有何辦法呢?這天不讓人活呀……
「徐堂主,徐堂主……」這時,突然一陣呼喚自身後傳來。
回首間,遠方的人已快要躍進,他的輕功倒是不賴,蜻蜓點水洪澇上,燕子抄水八踏房梁,眨眼間的功夫竟來到了徐雲川眼前。
「劉三爺?」徐雲川先是認出了眼前之人,寒口鎮的劉三爺,替『趙姑娘』辦事兒的。
劉三爺喘下三口粗氣,先糙話道:「這西北的天氣可真他娘的快,才到城口便發了大洪水,把老子的馬都給吃了,還好老子的腿腳利索……」
徐雲川蹙眉道:「三爺是替趙姑娘捎口信的吧?有急事麼?」
劉三爺道:「這幾天主子不在家,不過張堂主不是送來一封信麼,」說著他又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把鑰匙,遞交給徐雲川道:「這是趙姑娘說的,若是從霹靂堂捎有信來,就把這鑰匙送到徐堂主您的手裡。」
「哦?確定是送到我手頭而不是張映泉的手裡?」徐雲川狐疑地接過鑰匙。
劉三爺道:「確定是送到徐堂主手頭的,因為趙姑娘說了,徐堂主宅心仁厚,定能將這把鑰匙用到正途上。」
徐雲川將鑰匙小心收好,心頭暗贊道:百里師傅果真是慧眼識人,若是將鑰匙交到張映泉手裡,那地堡中的一切就真的要落入其手裡了。
「既然東西我已送到,那我也該走了,這地方險得很,」說著他沖徐雲川抱拳相受,道一句:「告辭」便轉身離去。
「哎,對了,你來時可有遇見三車子人?」徐雲川突然叫住他問。
劉三爺蹙眉思索了片刻,點頭道:「是有個騎馬的小美人兒護著三輛馬車,其中一個趕馬的甚至還有些眼熟。」
徐雲川這才鬆了口氣:「他們沒事就好……」
「怎麼?那群女人是徐堂主的朋友麼?」
徐雲川笑著吩咐道:「對,那群女人都是我徐雲川未來的媳婦兒,他們將要去你寒口鎮暫避洪水,你可要好吃好喝招待好了!」
「嘖嘖……徐堂主就不怕死在花叢中?」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劉三爺不也是風流人物麼?」徐雲川眯了眯眼,又狠道:「不過我告訴你,你若是敢拉她們去你的窯子做生意……哼!老子的霹靂珠可是能殺人的!」
「不敢不敢,告辭告辭……」劉三爺擺手一笑,又是幾步輕功踏雨,化作幾點殘影消失在黎明前。
劉三爺走後徐雲川也腳踏青瓦朝著右邊兒長奔而去,他必須將鑰匙待回霹靂堂,好在林帆的鑰匙在燕青手頭,那麼再將李敢的鑰匙取來,四把鑰匙就全都收齊……雖不知四把鑰匙所開的那扇門後究竟藏著什麼奧秘,但百里玄機留下的必定是一條可退的後路!
右邊兒的盡頭是那那片小樹林,此刻洪水還未漲到那裡,他若沒記錯樹林裡頭還有唯一一條通往霹靂堂的密道。
「但願那裡未被水淹!」
……
漸漸,天蒙蒙亮,雷隱匿在了烏雲後,但大雨卻絲毫未停歇過,眼前的小城已沒了以往煙雨朦朧的美麗,如今像是萬里流動的沙漠,死氣沉沉!
僅僅一夜,從鮮活到滅亡,嘆變遷太快太快。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可團圓呢?
城裡頭大多數家庭都已支離破碎。
「哈哈,今兒是個元宵佳節啊!」張映泉大笑著招呼起一旁的獨孤連城與冷無情,他先對左邊的獨孤連城道:「我知道劍網老大是北方人,你們那裡的元宵節吃的是餃子對吧?」
獨孤連城瞟了他一眼,卻未回一句話。
張映泉碰了一鼻子灰,又扭過頭對右邊的冷無情道:「囚仙宮老大是南方人,和咱西北人差不多,都是吃的湯圓,還得是芝麻甜心的對吧?」
冷無情卻瞧也未瞧他一眼,說無情他都有些不忍城下的慘狀,這張映泉竟還笑得出來,還商量著如何過元宵節。
張映泉也不介意二人的高冷,他搓了搓手大聲衝著城牆上的堂眾道:「無論是餃子還是湯圓,我昨日便叫人備足了分量,大家站半個夜也累了,就想去吃碗熱乎的!」言此,他又沖旁人吩咐「對了,給我兒子也送兩碗去,可別餓著他咯!」話完,他又敞亮著嗓子一笑,大搖大擺地朝著城牆下走去。
堂眾門一聽吃早飯了,幾股溜兒便跑沒了影,才沒過一會兒的功夫城牆上就只剩下十幾道白與十幾道黑。
囚仙宮的人與劍網的人還留著呢。
「真想不到劍網與囚仙宮會同時出現在一處,且還是為了共同的一個目的,真是難得。」獨孤連城驚中有笑,笑中還有陣陣的不屑。
「我囚仙宮會比你劍網要差麼?」冷無情的無情話絲毫不留給獨孤連城面子。
獨孤連城遲了一陣才淺聲笑道:「不得不說,囚仙宮雖有冷宮主坐鎮,但論江湖威望與實力,真的要比劍網差上一截。」
這是實話,連冷無情都承認的實話,可他心頭是絕不會承認的,所以他很討厭和獨孤連城一起對話,腰杆兒挺不太直。
他輕哼一聲,轉身要走,但獨孤連城又是一問:「燕青在哪兒?站在利益的角度上,你不該袒護他的」
冷無情輕蔑笑道:「我從未袒護過他;我那日與你說過,他就藏在書房角落裡的書櫃後頭,那是真話,他就藏在裡頭,是你自己不信,怪得了誰?」
獨孤連城臉色恨變,冷聲道:「那後來我不信你未見過他!」
冷無情道:「後來我也見過他,就在前半夜還和他一起聊天,但後半夜我便走了,鬼知道他又跑哪兒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來這霹靂堂的目的。」
獨孤連城聲更寒到入骨:「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話?」
冷無情再也無言搭理,他一揮袖,招攬一片白衣劍士從城牆落下,幾步輕功如鴻雁展翅,囚仙宮也消失在城牆上。
「我們也走,吃餃子去——散!」獨孤連城抬手一聲,十餘殘影同散四方而去。
……
城牆變得孤零零,其實沒多少人忍心去瞧牆外的慘狀,早些離開也少些罪惡。但她卻未雖人離去,孤零零的一人立於城牆上,聽風又聽雨。
再冷的女兒家都得是惆悵的,何況是個冷血的女殺手?她站在風雨中是那麼的別致動人。
「大家都去吃湯圓餃子了,你怎麼不去?」一人踏上城牆,黑色的袍子,一張極為普遍的『臉』。
她回頭,先是一驚,因為她認得這個人——他是李四!
張三是冷無情,李四自然是燕青了。
燕青披著雨袍卻撐著一把傘,傘是用來替手中的湯碗遮擋風雨的。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滾滾的湯圓,湯圓有三個,三個就能盛滿整個碗。
「你是燕青——」
「噓……」燕青噓聲打斷他的話,並將碗擱在牆台上,又輕聲道:「我不怕,你也不用怕。」
她冷聲道:「你的膽子可真大。」
燕青笑道:「一個婀娜多姿的美人站在牆頭備受風吹雨打,我上來給她送上一碗熱湯圓,聊表愛慕之意,這很合乎常理。」
她瞧了一眼湯圓,直接拒絕道:「我不吃。」
「裡面不會有春藥的。」燕青道。
她不屑:「沒想到白雲城主竟會是這麼個油腔滑調之人。」
燕青抿嘴又笑道:「那你現在知道了?油腔滑調可比罵我慘無人道要好受得多。」
她轉身將走,湯圓瞧也未瞧上一眼。
燕青十分自信,他指著碗中的湯圓道:「這碗裡的湯圓有三個,你吃一個我就告訴你一件關於冷無情的事,如何?」
她遲疑了一步,猶豫了一陣,還是藉口道:「我是北方人,吃不慣南方人的湯圓,黏得人吞下去就傷了。」
「湯圓不傷人,傷人的是圓心的那番甜味兒……你這類人不懂得什麼是甜蜜。」
她搖了搖頭,繼續邁開步子走。
燕青嘆道:「好吧,那我說得更清楚些,你若吃了這碗湯圓,我就告訴你如何去救冷無情的命,如何去俘虜他的心,如何找回那份屬於你的自由——你要知道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很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