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川勾著頭冒雨前行,但即使如此李敢還是將他給認了出來。大雨斷魂,會在雨中行走的人實在太顯眼。
李敢持著傘,手頭還提著一記食盒,他正要入堡,徐雲川卻剛要出堡——二人就這麼不期而遇了。
「咦?徐堂主,你怎現在才從地堡里出來?」李敢突然招呼道。
徐雲川佯裝巧遇,他盯了李敢手頭的食盒,藉機反問道:「李堂主提著食盒是要給誰去送飯麼?」
李敢笑道:「呵呵,是公子出言不妥惹得堂主丟了面子,正鬧絕食呢,早上的湯圓都不願吃。」
「公子倒是有氣節……那你趕緊去送吧,莫要餓壞公子了。」言畢,他勾著頭繼續冒雨前行,可才走上兩三步,那李敢卻突然又叫住了他——「徐堂主,你等等!」
他頓足,眉頭皺起,也不回頭,問道:「李堂主還有什麼事?」
「我差點忘了堂主吩咐的事,他正叫你和藺堂主一同去見他,看樣子是有急事,」李敢言之此處又狠著話道:「還有,先前把我推下護城河那小子可還有與你聯繫?老子想起來都氣憤,非要去找他算帳不可!」
「好。」他應了一聲便自顧著離去了,這算不上回答,因為他也不會去見張映泉。只是冷無情……
冷無情就在那三間茅草屋內,他在丹爐旁邊烤火,邊用白布擦拭著自己的劍,他是在等這誰,也是在為接下來的開鋒做準備。
「宮主,徐雲川在門外被我們攔下來了,不知——」
冷無情皺眉,卻未停下手頭的動作:「你們攔他做什麼?這裡是他家,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屬下明白了。」劍士應聲後不到三息,門便被人一把給推開——徐雲川站在門口喘著粗氣,他先是被累壞了。
「進來烤烤火,順便吃碗湯圓壓壓驚。」冷無情招呼道。
「燕青呢?」徐雲川一抹臉上的雨水,問道。
「你若不是個瞎子就應當看出來,他不在這裡。」冷無情道。
「那他去了哪兒?」徐雲川又問。
「不知道。」
徐雲川趕忙進屋,翻找出兩件乾淨的衣服換上,又從床下取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裡頭兩把嶄新的火槍和若干顆霹靂珠,火槍很大,光是管子就有一個手掌那麼長、雞蛋那麼粗……
他將鐵盒子裡頭的東西全都取了出來,又用霹靂珠當做子彈上膛,最後將兩把火槍塞在腰間,大衣那麼一蓋,披上雨袍,雷厲風行就要走出屋子——
「你找燕青做什麼?」冷無情突然問道,他的劍已擦得雪亮。
徐雲川道:「找燕青自然與燕青有關,但與你無關。」
冷無情卻冷聲道:「你該知道,我此來的目的是為了霹靂堂的火藥,我決不允許有人攪黃了我的生意。」
徐雲川冷哼一聲道:「那你和張映泉的生意看起來似乎很難做了。」
徐雲川也握住了腰間的火槍,他勸道:「霹靂堂必定活不過正月十五,我勸你趁早斷了這筆買賣,否則這淌渾水會將你淹死!」
「你找死!」
呵斥間,冷無情手中的劍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徐雲川刺去,這一招並不快,但在短短的時間裡卻為留給徐雲川拔槍的機會!
徐雲川面容大驚,眸中的劍鋒愈來愈近,但就在劍鋒將要霸占他整個瞳孔之時——「咻!」
一聲破空,一柄匕首,繞過他的左耳精準無誤地迎上了冷無情的劍鋒!
「鏘!」
兵刃相見,火花四濺!冷無情的寒芒竟被這隻匕首所壓制,就是他的人也忍不住連退了兩步!
「你竟帶來了幫手?」冷無情極怒地望著徐雲川。
徐雲川還未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又被冷無情這麼一問,一頭霧水,不知所措,而這時僅聽一道內力傳音蕩漾在暴雨中——
「是我自己跟來的,他並不知情。」
這聲音很熟悉,冷無情也不會忘記,最早只有兩個人存在他的記憶中,第一個是顧青絲,第二個人便是宇文六月,連燕青都算不上最早的朋友。
「怎麼會是你……」冷無情呢喃了一句竟將劍收回鞘中,又繞過徐雲川推門而出。
囚仙宮的劍士已執劍各站八方,即使天降大雨他們依舊長發飄飄,但就這樣卓越的仙姿下一人卻從容不迫地站在其中,他一身金絲長袍絲毫不遜色白衣勝雪,凜冽的霸氣上更勝於那九天霜華的仙姿!
宇文六月實在不像是個生了病的人——「咳咳……」但他卻還在咳嗽。
冷無情黑著臉站在門口,他一揮袖,又差遣一句:「去保護霹靂堂。」,劍士得令,各從八方一躍而散。
此刻徐雲川也從房中走出,他感激地瞥了宇文六月一眼,冒著大雨也朝地堡走去。
在經過宇文六月身旁時,只聽他告知道:「如果我沒猜錯,燕青應當會去取走李敢身上的鑰匙,你該知道李敢在哪兒。」
「你怎知……多謝!」他先是想問緣由,但最終還是咬牙道了一聲謝,匆忙地擦肩而過。
宇文六月笑著回應道:「我還得謝謝你才是。」
徐雲川雖是一頭懵,但還是還之一禮告辭在大雨中。
冷無情的臉也已黑到極致,他大致是猜出了宇文六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咳咳……」宇文六月又是一聲咳,他的衣服已被大雨沖濕,但眸子卻是那麼地堅定,手中的刀也握得那麼狠。
「進屋來烤烤火吧。」冷無情邀請道。
宇文六月不動,搖頭道:「不了,你應該知道,今日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咳咳……」
「你的病還沒好。」
「我的病是沒好,但我也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只要死不了總會有法子治好的。」
沉默,大雨滂沱,殺機將其。
「咳咳……哈哈哈……」宇文六月乾咳了兩聲卻放聲大笑起來。
冷無情就面無表情地瞧著他笑,笑口常開,會讓病好的快一些。
宇文六月笑了好一會兒後,自己也覺得無趣了,他才開口招呼道:「無情,好久不見。」
冷無情道:「也不久,兩年而已。」
「兩年……對頭,是兩年,兩年前青絲還活著……咳咳咳!」他咳得更重,面紅耳赤。
冷無情淡下眸子,他知道宇文六月話里的意思,他輕嘆道:「我知道你在笑什麼,但過去畢竟已經過去,人死也不能復生,可我們卻一直是朋友不是麼?」
宇文六月話也不說,也不咳嗽,就抬起頭,怨恨地望著冷無情。
冷無情竟撇過頭不敢與之對視,他又嘆,這次的嘆聲中還多了些許無奈,道:「兩年未見,最終你卻以不速之客的身份站在我面前,刀劍相峙,這是為什麼?」
宇文六月終於不屑地笑了:「我半個月前就已來到城裡,這也算得上不速之客?——無情,我是早有預謀的。」
「難怪我的人與我匯報城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沒想到竟是你所主導的。」冷無情的灰眸再現,他緩緩走進大雨中,
宇文六月也不再多言,他眸中的怨化作憎惡,手中的刀緩緩出鞘,一步又一步地迎上冷無情。
「六月你——」
「嗆!」一聲龍吟似斷雨成空,妖刀出鞘,邪魅之氣震盪四方!
宇文六月並沒有再給冷無情多言的機會,一刀出手,直取人頭!
殺招來了,冷無情的心也寒了。就算形同陌路也好……朋友之間為何要生死一戰呢?
他不出劍,而是以鞘擋下這一迎面而來的刀斬——「啪嗒!」力道交接,頓挫一陣後二人竟相持不下!
趁著對峙,他趕忙勸道:「你說,你來想要得到什麼?」
「我想要你的命!」六月發狠,怒喝著逼得冷無情連連後退。
「是因為我在協助霹靂堂麼?那我將人撤走便是,你——」
「廢話少說!出劍與我一戰,只有勝者才配知曉所有!」六月雙手捂住刀身,卸力一挑分散對峙,緊而眼疾腳快,抬起腳橫踢響冷無情的胸膛!
冷無情驚呼,出手也相當之快,掌成快拳迎上快腳,只聽『啪!』的一聲,二人各借斥力飛出不下三十丈之遠!
冷無情借力躍上屋頂,其手中的劍已握得顫顫作響,他指著地上的宇文六月咬牙道:「你不要執迷不悟,我已一忍再忍,莫要讓我忍不可忍!到時別怪我不及朋友之情!」
「忍?朋友?——從我忍不得你殺了青絲開始,我與你便不再是朋友!」
「青絲不是我殺的。」冷無情還能牽強解釋,但他的眼中已縈繞著悲痛。
「就是你殺的,你用劍刺進了她的胸膛!」
「不是我殺的!」悲痛已然刺痛心臟,痛苦怒髮衝冠!
「就是你!」
「不是!」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宇文六月似瘋了魔,他的眼眸已瞪得血紅,手上的妖刀更泛起鮮紅的煞光,聽他咆哮一句:「我要殺了你!」雙手握刀,集混元殺氣,劈天蓋地斬向冷無情!
冷無情也暴怒得灰眸腥紅,白色月牙怒出劍鞘,他縱身一躍將草屋的房梁都蹬塌陷,他也瘋狂咆哮:「不是老子殺的,不是老子殺的,老子要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