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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流血的正月十五(五)

2025-03-23 14:20:32 作者: 雪中紅

  地堡下邊兒是黑黢黢的,而突出的堡體上卻亮得慘白。其壁上用的材料十分特殊,是一種會發光的磚瓦,比那夜明珠還亮得狠。

  人居住在光明下便不會感到孤單,所以這裡是眾多門客的居住地,一來是方便出行,而來則是守護地堡的入口。

  眼下正是午飯十分,外邊風雨交加,還漲著洪水,裡頭溫暖依舊絲毫不受冷凍,這樣安逸的環境下最容易惹人睏乏。

  李敢邊走邊打呵欠,其手頭的食盒已空空如也,反正任務是送飯,至於張元吃不吃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兒。

  他正想著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可這時一陣嘈雜地腳步聲從前頭匆忙而來——前邊兒是地下通往堡壘的出口,他先是詫異,按理說霹靂堂的門客都在他後頭的打瞌睡呢,這地下怎會有人上來?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股混世的殺氣也從通道那頭蜂擁而來!

  李敢提心弔膽,他杵著鐵拳一步一步地朝前邊昏暗的通道走去,可步子才沒邁開兩步,一大群人卻先出現在拐角處!

  凶神惡煞,地獄修羅,個個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混帳!

  李敢望著他們,臉都嚇得發青,那拳打西北無人敵的氣勢瞬間便嫣兒了下去。

  那群江湖散客也稍愣了片刻,刀劍兵器紛紛出鞘,舔了舔嘴唇,眼前的李敢就像是行走的五萬兩銀子!

  「他媽的,終於遇到個活人了,這鬼地方老子還以為是個迷宮呢!」

  「呵?那還等什麼?就一個,先到先得咯!」

  「砍死他,砍死他……」

  ……

  不怕惡鬼,就怕惡人,人一旦貪婪起來連鬼都要害怕三分!

  此刻李敢心裡並沒有別的念頭,撒起腳丫子便往回跑,邊跑還嚷道:「快醒醒,有——」

  他想喚醒熟睡的門客,可話才過半一柄彎刀便將他的人頭給收割。

  人頭落地,這個號稱打遍西北無敵手的鐵拳大漢就這樣死不瞑目了。

  「他娘的,是誰啊,是誰放暗器搶人頭?懂不懂遵守規則啊!」散客們就要炸開鍋,但這時一個悠揚又細微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噓……各位若想發財就小聲些!」

  話音還未落杜殺便從人群中跳了出來,他將彎刀從牆上取下,抖掉了上頭的兩三粒兒血珠,接著又比起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後,輕聲道:「各位安靜聽我說,這後頭就是那群龜兒子的住所,幾百個人頭都在裡邊兒呢——趁其不備,收割人頭,豈不樂哉?」

  

  聽他們這麼一說,散客門瞬時閉口不出一點兒聲響。他們摩拳擦掌,紛紛磨刀霍霍向『豬羊』……

  杜殺輕笑著又將地上那顆李敢的人頭拾起,他道:「若我沒認錯這應當是個分堂主的人頭,可是五萬兩啊!」說著他又將人頭舉高,問眾人:「你們想不想要?」

  「嗯嗯嗯……」眾人的頭點的像是發瘟的小雞。

  這時杜殺抿嘴道:「那這樣吧,待會兒你們殺人時替我留意一個孩子,十三四歲的模樣,誰將他帶過來,那麼這價值五萬兩的人頭就屬於誰!」

  話音才落,眾散客爭先恐後,提刀往前尋去。

  片刻後,通道內就只剩下杜殺與地上李敢的屍體。

  「出來吧,他們又認不得你,何必躲躲藏藏?」杜殺衝著前方黑暗拐角處道。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個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說是燕青倒有些不妥當,因為他的模樣是李四。

  「不好意思,我走得有些慢。」燕青壓低了聲音,杜殺雖說不算是敵人,但也絕對算不上朋友,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杜殺無言,任由燕青走過,而才擦肩他突然側身一柄彎刀迎上燕青的脖頸!

  突如其來的殺招讓燕青有些猝不及防——「鏘!」他也出劍了,他只能出劍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彎刀鎖住劍鋒,似天生克制一般,但杜殺卻沒有再走下一招,而是收起彎刀大笑道:「哈哈……原來是你呀!」

  燕青眯下眼睛,他依舊矜持道:「你認得我?」

  杜殺道:「我認不得現在的你,但我卻認得你手裡的這柄劍。」

  「這不是我的劍。」這的確不是他的劍,這是紅豆的劍玲瓏。

  「我知道,這是你情人的劍。」


  燕青下意識地解釋道:「她不是我的情人……」

  「你知道我說的情人是她,我也知道她是誰,那麼我知道你是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啊!」杜殺將彎刀掛在了腰間,又招呼道:「燕城主,好久不見。」

  燕青無奈一笑,扯下自己的人.皮面具。

  杜殺挑眉道:「從我門的勢力來看,我們算不上是朋友,但私下而言我們卻可以做朋友,對不對?」

  燕青嘆道:「可做朋友也得考慮身後的勢力,否則結局往往會以朋友為敵,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那你和冷無情為何會成為朋友。」

  「我和他並未走到結局,」他說著,又惆悵再嘆道:「他和宇文六月應當走到結局了吧……」

  杜殺撇了撇嘴:「我可救過你的命喲,你就這麼忘恩負義?」

  「你就這麼想和我做朋友麼?」

  「當然!」杜殺笑得十分真誠,平時他是不苟言笑的。他又道:「怎麼說呢,我們應當見過,我爺爺是杜文章,你該聽說過?」

  燕青小有一驚,又言語朦朧道:「記憶中似有這麼個名字……」

  「那是自然了,當時你才三歲,記憶有些模糊再正常不過。不過那時我五歲,可記得很清楚,」杜殺頓了頓又講述道:「二十年前的往事,南國還未分裂為十二分天下的格局。當時候還是有皇帝的,而我爺爺杜文章則是南國的宰相。若我沒記錯你爺爺燕非是鎮守西南疆域的大將軍吧?」

  燕青點了點頭,不錯,他們一家子都是南國的武將,鎮守在西南蜀地與百越之地。

  杜殺繼續道:「依稀記得是燕大將軍班師回朝,第一個拜訪的人不是皇帝,而是我爺爺杜文章,當時你也在。兩個老人家覺得咱們年齡相仿,還讓我們義結金蘭。」

  「哦?意思說我還要喚你一聲大哥了?」燕青的內心是牴觸的。

  杜殺趕忙擺手道:「時間已過去二十多年,忽然多一個兄弟我也不習慣,咱們還是做朋友吧?」

  燕青道:「那就做朋友。不過我想知道後來的事——我雖記不清後來的事了,但我知道在後來的幾年內南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杜殺道:「當時我也不大,記得也不太詳細。自從那日後,半年內朝中政變,諸多官員都被革職,當然也包括我爺爺。爺爺在家鬱鬱寡歡,最後積鬱成疾,依稀記得是立秋時節,他跪在京城前,高歌吐血而亡,而他死去不久,你爺爺燕非卻被……」說道此處他已不知怎言,後頭則是燕家的悲慘命運。

  燕青卻十分平靜道:「後頭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可說,我爺爺被冠上不忠不良叛逆之心,皇帝下令株我九族,」說著他又改了一抹玩味的笑:「說起來我燕家也沒什麼人讓他殺了,我還在娘胎里我爹便戰死了,而我出生後不久我娘也隨他而去,後來我二叔也死蜀山的蠱毒下,三叔倒在百越萬人坑中至今屍骨未寒……」

  杜殺替他嘆道:「皇帝昏庸無能,公孫黨羽迫害忠良,所以南國在三年內便分裂得支離破碎,這也算作是報應吧。」

  「那後來呢?你怎麼在幫宇文家做事?」燕青問道。

  杜殺道:「我爺爺死後家道中落,但好在江南的蘇州城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們將京城所有的忠良之後都接到了江南,再由宇文家照顧分配,這不,是為了感激當年他們的救命之恩。」

  燕青輕笑一聲,話裡有話:「不得不佩服當時的冷無非,年紀輕輕便懂得為今後做打算,忠門之後豈非是草包?」

  杜殺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話說得在理,但我個人認為你比當時的冷城主還要傑出些。就連我爺爺也當時也誇你有帝王之相!」

  燕青直言道:「城主又不是帝王。」

  這一句話讓杜殺的笑有些為難,但看破卻不說破得道理他自然懂得,於是話鋒一轉又問道:

  「怎麼?燕兄來這霹靂堂也是為了收割人頭拿賞錢的?」

  燕青則蹲在死去的李敢屍首旁,邊尋找著什麼邊道:「我可不缺那幾個元寶,這次我來西北的目的已經達到,來霹靂堂不過是想找些真相與樂子罷了。」

  「哦?那你膽子可不小,據我所知劍網正在四處找你呢。」

  「你們和那群江湖人士遲早會把霹靂堂鬧得天翻地覆,這時他們指不定就快趕來了。」燕青言語得十分從容,這時他終於在李敢的腰間摸出了一把鎏金色的鑰匙,他欣喜著將鑰匙揣進自己胸膛。

  杜殺並未在意燕青要幹什麼,只是十分納悶道:「你難道就怕劍網來殺你麼?」

  「有朋友撐腰我就不怕!」燕青又從地上站起,他比出手掌,邊扳弄著手指數道:「你是我的朋友,宇文六月也算一個朋友,冷無情更是摯友,還有徐雲川也肯定會幫我,再加上我自己……五個人!」五根手指頭緊握成拳頭,他自信道:「就算威脅不了劍網,但保我一條命,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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