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四順贊同地點點頭,「我那個娘啊,恨不得把一個銅板兒掰成兩半兒花,吝嗇不說,心眼還不好,我現在這麼舒坦,真得謝謝她把我踢出家門這份恩情。」
等到這幾個栓好了羊,整好了木柴,進了東屋,就看見南清漓已經生好了灶火,後灶的鍋里煮著顆雞蛋。
而且南清漓還說:「看啥看?給小雪煮的,沒有你們的份兒,等著,午飯很快就好。」
直到這時,這幾個才看到小雪臉上的巴掌印,一個個假惺惺的噓寒問暖。
小雪見幾人和她說著話,眼睛餘光卻貪戀地瞄著鍋里的雞蛋,她哪有啥好語氣,懶洋洋說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後果。
小鵬和南小川表達了對文氏憤憤不平的意思,吳四順卻裝起了可憐,「大嫂,我挨了巴掌,也沒見你給我煮顆雞蛋補補?」
南清漓鬱悶,呵,看來那碗西紅柿雞蛋湯白瞎了!
這樣腹誹著,南清漓哼了聲,「小雪是女孩子,比你嬌貴行不行?」
可是……南清漓說出來這話,自覺很有道理,可是卻不好用!
吳四順唉聲嘆氣的,小鵬和南小川也委屈巴巴地望著她,眼神里的意思就是他們也挨過巴掌,也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啊!
這一個個的,還都是男孩子,都這樣撒嬌真的好嗎?
可是……南清漓可是一家之主啊,想打擊報復誰還不是信手拈來,「吳小四兒,吃完午飯你就別午睡了,洗乾淨豬頭和豬蹄子。」
吳四順對於沒有午睡時間這種小報復根本就試不著啥痛癢,答得毫不猶豫,「好勒!下午煮熟了給我多吃一塊兒就行!」
南清漓沒意見,畢竟弄乾淨豬頭和豬蹄子不是啥好活兒,她想想就頭疼。
等這三人說笑著離開,南清漓撈出來那顆熟雞蛋,「小雪,你收起來那五十文錢,等閒下來去鎮上買點自己喜歡的小飾物什麼的。」
正在切土豆的小雪一高興,差點切到了手指,五十個銅板兒哪,她得繡十幾個荷囊才能賣得這麼多銅板兒,所以興奮的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大嫂,你對我可真好啊,我的臉不怎麼疼了,你吃這顆雞蛋吧!」
南清漓噗嗤一樂,用冷水浸了下雞蛋,麻利地剝了皮,剝得整整的,蛋殼上沒有沾一丁點兒蛋清。
「小雪,雞蛋敷臉可以消腫,等雞蛋涼了,你用水沖洗一下吃了,傻丫頭,以後保護好自己!」
說著,南清漓還演示了一下如何敷臉,小雪心裡那個暖啊,不由自主冒傻話,
「大嫂,要是一直這樣多好啊,天天吃好吃的,等還清外債後,還可以買漂亮的布料做好看的衣服穿著,好吃好穿都有,就不白活了。」
南清漓輕笑了聲,「小雪,現在咱們家裡的食物不算啥好吃的,穿上綾羅綢緞也沒啥了不起,我覺得美好的人生嘛,就是手裡要有大把黃金以及自己投資的物業,要有個情投意合的丈夫,還要有幾個要好的閨蜜。」
說著,南清漓在後灶熱包子和饅頭,前灶炒菜。
小雪蹲下照看著灶火,同時艱難地咀嚼著大嫂的話,艱難地展開想像力的翅膀撲騰著。
屯子裡一般人家只有過年過節才用油炒菜,平時都是白水煮菜,在煮熟時用筷子挑點豬油或者沾點植物油攪幾下,再撒點咸鹽就出鍋了。
南清漓熗油的香味直往小雪的鼻子裡鑽,她用力吸了幾下,抱怨,「大嫂,你這樣炒菜是很香,可我總覺得有好多豬油飛掉了,好可惜喲!」
南清漓一樂,「那以後我們吃寡水煮菜,可省油啦!」
小雪馬上苦著臉搖搖頭,「別介啊,我現在已經吃慣炒菜了,吃寡水煮菜會死的。」
姑嫂兩人說笑著,兩盞茶的時間後,飯菜上桌,小雪喊過來那幾個吃飯。
飯後,這幾小隻都很有覺悟,小雪洗刷鍋碗,南小山去挑水,南小川和小鵬上山砍柴,吳四順拾掇豬頭和豬蹄。
等到南清漓在南小山的屋子裡生好了灶火,吳四順立即進來打下手,聲稱等到滷煮好所有的食材就去忙他的。
小雪挺樂呵的,有吳四順幫忙,她就有更多的時間趕做一家人的衣服鞋子。
吳四順心思敏捷,他問南清漓怎麼不在鎮上租個店面賣熏製品。
南清漓說得簡單,現在手裡沒本錢,可以說賺起賠不起,眼前這樣子辛苦是辛苦,但穩妥得多,等到還清了外債,手裡攢些錢再說。
吳四順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大嫂一個人養著一大家子人,穩中求財沒有錯,可是他要怎樣才能賺夠五兩銀子還給大嫂呢?
滷煮好最後一批食材雞腸子和豬腸肚時,小鵬和南小川砍柴回來了。
南清漓切了一盤子肥腸,撒點蒜末,讓幾小隻湊在一起嘗嘗鮮。
接下來南小川被南清漓凶了一句,乖乖去溫書了,小鵬幫著燒火開始熏制一樣樣食材。
一個時辰後,連熏蛋和醬蛋也做好了,叔嫂兩人用荷葉一樣樣的包好,南清漓剛在東屋躺下,就有幾個串門子的女人來了。
這幾個女人說是串門子的,其實臂彎里都勾著個籃子,南清漓會意,直接開門見山,「嬸子們來我家是想賣雞蛋吧?」
南清漓這樣一說,這幾個女人趕緊把籃子放到炕沿邊兒,小心翼翼地掀去苫蓋的布片,一個個還臉色略略緊張不安,仿佛生怕南清漓嫌棄自家的雞蛋個兒小,白皮蛋還多一些。
南清漓僅僅掃了一眼,囑咐小雪只要雞蛋沒有裂縫,就都留下,如數給錢。
小雪噯了聲,開始依次稱毛重,算出淨重,最多的是三斤多,最少的剛剛一斤整,可就是這個一斤的裡面有顆雞蛋有磕痕。
這個女人馬上就臊紅了臉,慌忙說自己在家裡沒看見這個磕痕,等到明天再湊一顆鮮蛋再送過來。
南清漓看得出她是個老實人,就讓小雪將雞蛋磕開放碗裡,見蛋黃蛋清顏色都正常,晚上做蛋湯沒問題,就讓按一斤結錢。
這個女人自然是千恩萬謝,家常閒話也就多了起來。
南清漓輕易地了解到文春生的狀況,他在外母娘家吃了午飯不想回去,被林梅大呼小叫一頓嘲諷,吵醒了醉酒的文六斤。
如果不是文翠葉攔著文六斤,林梅就又被文六斤掌摑了,文翠花的哭聲,鐵墩兒的哭聲連鄰居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最後文春生不得不離開外母娘家,不過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文老九的家,劈了一下午的木柴不帶歇氣的。
文氏找去哭嚷了一頓也沒用,文春生依舊不願意回家。
反正文春生有隱疾,導致文翠葉懷不上孩子的事兒現在在屯子裡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幾個女人走後,小雪感慨起來,「大嫂,我以後可不找屯子裡的夫家,雞毛蒜皮大點事兒也瞞不住誰,被別人看笑話丟死人了,我猜著這會兒翠葉姐肯定煩心死了。」
南清漓閉著眼睛,緩聲說:「凡事有弊就有利,比如你夫家在屯子裡,你回娘家很方便嘛,只要受了委屈,一抬腿就回來了,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緣分來了誰也擋不住的。」
說到這兒,南清漓正要說什麼,鬼原主鬼聲鬼氣笑起來……
如果心臟承受能力不好的,估計能被鬼原主驟然而起的笑聲嚇死過去。
但南清漓早已習慣了鬼原主的鬼笑聲,她緩緩地睜了眼,淡漠地望過去,眼神的意思就是你不是要潛心修煉奪舍嗎?
鬼原主抬手撫弄著金步搖,優越感滿滿的,雙目中充滿了挑釁,「你說得好,我的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你也擋不住,東子一定會識破你是個冒牌貨,一定會弄死你,那時我就返魂了,你就成了我這副鬼樣子。」
南清漓心裡失笑,鬼原主指望那個文東剛真是幼稚得很,還不如指望她自個兒潛心修煉呢!
又倦怠的閉上了眼睛,南清漓隨意一說:「其實翠葉姐太過隱忍了,這樣的日子,她辛苦,春生哥也辛苦。」
小雪納悶,「大嫂,翠葉姐倒是說過春生哥想帶她去鎮上生活,擺脫她婆婆的掌控,可他們的私房錢大頭兒都給你了,到了鎮上連落腳的地方也沒有,怕是只能喝西北風了。」
南清漓懶洋洋的,「這的確是個不成熟的法子,但是如果翠葉姐適當強勢點,再動動腦筋,就能把文氏拿得死死的。」
小雪想起了什麼似的,噗嗤笑出了聲,「大嫂,看著文氏數銅板兒給你,那會兒我真想笑啊,忍得肚子都疼了,那個文氏真是個屬核桃的,翠葉姐就不應該把她當家人對待,應該當做敵人。」
南清漓嗯了聲,「婆媳本來就是一對天敵,當媳婦兒的應當剛柔並濟,不過在現實生活中很難把握好這個度,總而言之嫁人前要看清楚公婆的人品。」
小雪還要說什麼,南清漓已經浮起了淺淺輕悄的鼻息,呵,大嫂這是累透了。
不過南清漓剛睡到一盞茶的時間時,吳四順敲了下堂屋門就進來了,「大嫂,我洗好了,你教我怎麼煮豬頭肉才能吃著香!」
於是南清漓被吵醒了,坐起來,看看略略局促不安的吳四順,再看看窗外,「你先抱進來木柴生灶火。」
吳四順生好灶火,前後灶的鍋里都添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