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吃光光元宵後,一邊喝湯,一邊交流著品嘗心得,大意就是元宵入口即化,軟軟糯糯的,沒有比元宵更好吃的美味啦!
不止如此,這幾人還將一大鍋元宵湯也喝光光了,南清漓暗嘆這幾隻倒是咋也行,沒有一個挑食兒,也太好養活了,這樣,晚上不用煮小米粥了。
所謂富人過節,窮人過天兒,翌日的上元節一家人忙碌依舊。
南清漓和小雪天不亮就起來生火蒸包子和饅頭,一家人吃了早飯後,小雪洗刷鍋碗,南清漓一刻不歇,開始熬製膏體。
其他人也很忙,吳四順依舊去鎮上做短工,小鵬上山砍柴,休假的錢氏兄弟也沒閒著,挑滿了所有的水缸,割了幾簍子乾草,樹葉也摟了幾簍子。
等到南清漓弄好了翠紅膏,文翠葉來了,她吃了煮雞蛋後,小雪刻意問及她與文氏兩口子這幾天關係咋樣。
她苦笑著刻意避而不談,聊了幾句家長里短,臨走前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們姑嫂一個消息……
這幾天文家屯子裡未出閣的女孩子們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戶,小雪也是如此,為的是減少日曬,將臉蛋捂得白皙一些,在上元節的燈會上撞到一樁好姻緣。
文翠葉身為過來人,也清楚這一點,她尋思著南清漓雖然是寡婦的身份,但其實和小雪一樣,也是身子清白的姑娘。
小雪還小,人又長得漂亮,以後的機會多的是,但南清漓模樣一般,年齡越大,越不容易再嫁到好婆家。
所以文翠葉特意將從父親文瑞那兒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清漓,小雪,你們今晚可要打扮得漂亮一些,我爹說黃老財的長子黃梓州極有可能會在燈會上現身。」
南清漓對此沒啥感覺,已經開始熬製冬陽丹了,可是小雪卻是雙目泛光,亮燦燦的,語氣里透著興致勃勃。
「翠葉姐,你見過那個駕著馬車去瑞伯伯家的婁公子嗎?這個黃家大少爺和婁公子相比,你覺得誰更帥氣更有錢?」
聞言,南清漓剛想說什麼卻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口腔里隨之瀰漫開來鮮血的腥甜。
鍋里水氣氤氳,翻滾出來大大的氣泡,她意識到火勢太旺了,於是將火鉤塞入土爐子,將鍋架起來一些。
悄mimi地咽了口腔里的血水,南清漓透過火鉤撐開的縫隙,凝視著爐子裡跳躍的橘黃色火苗,不想再吭聲說什麼了。
憧憬愛情的女孩子心思敏感而脆弱,小雪肯定也是如此,如果自己當著文翠葉的面兒,告訴小雪醒醒吧,她肯定會覺得很沒面子,反而會更加執迷不悟。
以南清漓的社會閱歷判斷,像婁公子和黃家大少爺那樣的有錢男人缺什麼她倒是不曉得,但他們肯定不缺女人。
接下來南清漓不得不面對現實,她的三觀與小雪和文翠葉的三觀真的不在一條路上……
文翠葉瞧著小雪略施粉黛的美臉,恨不得自己從未嫁過人,終是她無比遺憾地搖搖頭。
「小雪,我可沒有親眼見婁公子的那個福氣,可我娘說了他可是通身的氣派,談吐之間比文秀才還斯文儒雅,即使是能夠做他妾室的,也得是很有服氣的女人,我現在越來越後悔了,嫁得太早了,活得太窩囊了,真不如給有錢男人做妾室。」
小雪嘻嘻笑著安慰,沒有意識到將南清漓當做了一團空氣,「翠葉姐,我覺得也是這個理,你現在的日子還不如我大嫂當寡婦滋潤呢,屯子裡好多女人都說文東剛特想收我大嫂做妾室,他真是好算計啊,可他也不過就是個沒啥錢的小鐵匠,我大嫂為啥不選有錢男人,偏要選他?他真是做的好夢!」
文翠葉附和而無奈地笑了笑,「是啊,姐是沒有這個享福命了,你和你大嫂還有的是機會,寧做富家妾,不做窮漢妻,姐希望你們都順順噹噹做了有錢男人的妾室。」
小雪沉浸在想入非非的意亂情迷之間,早把慘死的大哥吳大順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只是眼神燦燦地憧憬著似是美好的未來,「翠葉姐,我會努力的,我先做了富家妾,然後給我大嫂好好物色一戶好人家!」
接下來,這兩個繼續英雄所見略同地聊了一會兒體己話,文翠葉才戀戀不捨地告辭回家,南清漓將事先準備好的那份元宵塞給了她。
但是文翠葉走了後,小雪依舊是意亂情迷的亢奮狀態,自以為天下第一睿智。
「大嫂,蘇素嬸子對我說過貧賤夫妻百事哀,我真的是過夠了窮日子,做有錢男人的妾室真的挺好,你啥也別勸我啊!」
南清漓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呵,你大嫂我對你苦口婆心說了幾籮筐女孩子當自強自愛的上進話,你咋就不走心啊,別人三言兩語,你就不管不顧走了心。
蘼蘼藥香漫入鼻端,南清漓心思暗轉,在小雪的腦子裡,男尊女卑的意識已經根深蒂固,因此她不能操之過急,只能在三觀這方面旁敲側擊而循序漸進。
小雪意亂情迷得難以自拔,竟然憧憬著在燈會上邂逅黃梓州,她語氣痴然,「大嫂,你猜猜那個黃家大少爺長啥模樣?」
南清漓還真的想了想,黃老財的兒子嘛,她沒咋費勁兒就腦補出來一個土肥圓的地主少爺形象,不過她不忍心打擊小雪,敷衍道:「男人樣兒唄,我哪猜得出來啊!」
一個時辰後,南清漓眼見小雪慢吞吞地做著針線活兒,依舊是一副沉浸在美夢中的痴醉模樣,她緩緩開腔。
「小雪,我快忙完了,你先和面醒著,等我收拾好就拌餃子餡兒!」
終究是可以觸摸到的現實好處來得更猛烈一些,更有魅力一些,小雪恍然回神,饞相畢露,「大嫂,你的意思是中午吃餃子?」
南清漓暗暗一樂,面上不動聲色地輕嗯一聲,「本來打算煮元宵吃的,可元宵已經吃沒了,那就吃餃子吧!」
小雪和好面不久,南清漓弄完了冬陽丹,她收拾乾淨藥渣子,洗了洗手,切肉和胡蘿蔔弄餃子餡兒。
等到姑嫂兩人包好了一案板餃子,南小川也幫著燒開了水,這時,小鵬和文六斤背柴回來了。
文六斤一看案板上整整齊齊的白麵餃子,就眼饞得不行,挪不動腳步了。
他娘本來打算今天中午包一碗白面的餃子,他即便是排在兒子鐵墩兒後面,怎麼著也能吃上十來個。
但是昨晚吃了元宵後,他娘就變卦了,叨叨說過日子不能天天吃好的,所以今天中午飯就改成了土豆面片湯。
「六子哥,你坐會兒等等,餃子這就下鍋,很快就熟了,你吃一碗再走!」
聽到南清漓這樣招呼,文六斤連糖水都顧不得喝一口,轉身就跑掉了。
等到南清漓將餃子煮熟,用笊籬都撈出來後,她給閻四豹留出來一大碗,還特意囑咐這幾個下午餓了時可以吃烤包子和烤饅頭,不准偷吃這碗餃子。
小鵬幾個沒意見,小雪卻不高興地抱怨起來……
小雪習慣了家裡人都讓著她,也不覺得她的話裡帶著很多刺。
「大嫂,你就不應該給吳小四留餃子份兒,家裡這麼忙,一月一兩銀子讓他打雜他都不肯干,鎮上那個麵館到底給他多少工錢啊?是一月給他一兩金子嗎?還是麵館老闆娘的女兒和他暗定終身了?」
小鵬幾個心思都在噴香的餃子上,只要有他們的餃子份兒就不管其他,因此一個個都裝聾作啞中。
南清漓心裡有些不悅,語氣清淡道:「小雪,你少說一句吧,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陷於上元節撞姻緣綜合症中的小雪毫不猶豫地追問,「大嫂,那我如果在燈會上撞見了一個喜歡我的帥男人,他願意納我為妾,你還給我置辦嫁妝嗎?」
重點在這裡啊! 小雪想讓她在小鵬幾個面前諾下嫁妝,這是怕她不出嫁妝錢啊!
南清漓真沒想到小雪能當著小鵬幾個的面兒問出來這種話,畢竟小雪才十三歲啊,嗯,人是善變的,連小雪都懂得耍弄心機了。
雖然心裡涼哇哇的,但南清漓看在死鬼丈夫的份上只能忍而不發,只是輕嗯了一聲。
其實說心裡話,如果小雪做了富人家的妾室,南清漓還真不太情願給她備嫁妝。
原因很簡單,一個妾室在夫家就是沒名沒分沒地位,帶去再多的嫁妝又有什麼意義?
最終這些嫁妝都會流入正室手中,就如隨流風潛入夜裡的春雨,白白滋潤了人家正室的肥田,卻也得不了一點好處。
她南清漓又不是傻狍子,可真不想做這等隱姓埋名的扯淡好事,畢竟她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午飯後,南清漓也沒捨得眯瞪一會兒,馬上就開始做熏製品和蛋製品。
還是小鵬幫著打下手,他瞅了眼在炕沿邊兒放著的用荷葉包裹的魚。
「大嫂,早晨於青松過來送魚時,小四哥剛走沒多大功夫,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屯子口撞見?」
南清漓為之一怔,「小鵬,他倆撞見還是不撞見又如何?你到底想說啥就直說,我腦殼子疼,懶得猜你心思!」
以前小鵬看吳金釵是咋看咋好,可現在不管誰一提這三個字,他就膈應得想吐,就算是他終身不娶也不會遷就吳金釵。
所以吳四順對於臘梅耿耿於懷,小鵬就有些納悶,「大嫂,小四哥沒打算娶於臘梅前,天天高高興興的,可現在天天忙得兩頭不見日頭,為個女人值得這樣嗎?再說了,那個於臘梅上有病母,下有沒成家的弟弟,條件也很一般,條件稍微好一些的男人都不會娶個媳婦兒,還多添兩個累贅。」
南清漓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小鵬,這就是你對於臘梅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