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南清漓一口氣不帶歇地吃了那麼多東西,此刻腸胃有意見了似的,腸胃裡好像被什麼揪著,攪著一樣的難受不堪。
完了! 這是要鬧肚子的症狀!
南清漓以手撫壓著腹部,四下看了看後,頓時絕望得欲哭無淚。
這裡可是落月鎮最繁華的牌坊街啊,這寸土寸金的地兒,怎麼會有不能賺錢的路廁呢?
進店鋪里借用人家的茅廁倒是個辦法,但南清漓又小心眼又謹慎,她還怕被無良店家謀財害命了呢,所以她想鑽進小巷子裡找個路廁蹲一會兒。
走著,走著,南清漓就撞見了一幕台下大戲…… 飛揚跋扈的黃家小少爺黃文苑不知從哪兒一下子冒出來了,秒秒鐘成功吸引了無數個想撞上一樁富貴姻緣的女孩子們。
毫不誇張的說,這場面就如一群餓極了的蒼蠅驟然鎖定了一塊腐肉,轟的一下就撲了過去。
南清漓不得不袖手旁觀這場熱鬧,因為黃文苑這夥人堵住了她前進的道兒。
黃文苑帶著的家丁和丫鬟見狀,慌忙圍成了一圈,將他護在了圈子中間。
這些個女孩中不管是荊釵布裙的,還是看著像小家碧玉的,都是一樣不顧顏面地往裡擠啊擠,嘴上還一聲聲喚著「黃二少爺」,怕是喊自家親娘也沒有這樣親近熱切。
而且,南清漓毫不費勁地看見了三個另類,不是別人,正是來自文家屯子的她那三個極品親戚。
蒙著紅紗巾的南嬌嬌,蒙著白紗巾的南銀梅和蒙著黑紗巾的吳金釵。
雖然距離不太近,但南清漓還是聞嗅到了劣質脂粉味兒,焦腥味兒,她不由得一陣陣膈應,胃裡翻騰得更厲害。
前後左右都是攢動的人腦袋,就算南清漓想嘔吐,也找不到一處空地兒,她只好試著按揉相關穴位,希望可以緩解一下,同時也放緩了呼吸,免得吸入更多的「毒氣」。
此時此刻,南嬌嬌,南銀梅和吳金釵的眼裡只有一個閃閃發光的黃文苑。
真的,黃文苑對她們而言,就是閃閃發光的金元寶,光看著不搶到手不過癮。
大丫鬟梅枝見多了這種混亂的情景,她站在保護圈裡,挑高了嗓音,「來人,把這些沒廉恥的騷,蹄子統統攆走,別攪了小少爺的好興致!」
家丁們得了梅枝的命令,都亮出來身上攜帶的棍棒刀劍。
不過使刀劍的都是兵器未出鞘,畢竟對方都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嚇唬走了才是最終目的。
其中有不少女孩認識大丫鬟梅枝,聽見梅枝下了命令,禁不住出聲大罵她是個多管閒事的賤蹄子,吵吵嚷嚷的,不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出來的。
這些家丁拿著黃家的月錢,當然不是不中用的擺設,對幾個氣焰囂張的不由分說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很快,圍成一圈兒的女孩們就作鳥獸散,退到了自認安全的地方。
被一眾女孩虎視眈眈盯著的黃文苑落在小雪的眼裡,就仿佛是初升的太陽,越發熠熠生輝。
就連黃文苑動動眼睫,撇撇嘴,小雪都覺得好看得要命,覺得能夠做黃文苑的妾室也是她莫大的榮幸。
小雪心旌搖盪的,她想,非常想過去搭訕,但是南清漓纖弱的身影就杵在那兒,仿佛釘子釘住了似的,她擔心被南清漓逮個正著。
小雪深陷於過節綜合症中,她甚至覺得南清漓這是看黃文苑看得直了眼,所以就挪不動腳步了……
以小雪的置身角度恰巧看不清南清漓的淡漠眼神。
一個丑寡婦如自家大嫂都可以對黃二少爺存有非分之想,而自己既有這麼漂漂亮亮的臉蛋,又有這麼獨一無二的的飛仙髻,怎麼不可以啊?
小雪如是這般腹誹著南清漓在她面前裝清純,在黃文苑面前就是個與其他女孩一樣的賤蹄子。
但終究小雪忌憚南清漓一家之主的威懾力,也怕因為搞不定黃文苑而失去了撞見其他富公子的機會,所以她始終像只老鼠似的躲著。
黃文苑見面前空曠多了,正要撒腿再跑,驀然,他看見了人群中的三個另類,頓時就有了興趣。
他顧不上端著少爺架子,撒腿就跑到了南嬌嬌的跟前,賊眼大放灼灼光芒,嗓音蘼蘼,「小媳婦兒,小娘子,讓本少爺看看你有多俊!」
南嬌嬌心裡那個喜啊,那個樂啊,仿佛剛剛上樹掏了一窩喜鵲蛋煮著吃了似的。
她果然長了個聰明無敵的腦瓜子,她認為紅色最顯眼最漂亮,看看,黃二少爺這就給親自證明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黃文苑的隨意一句調戲之言,可是南嬌嬌聽在耳里,整個人隨之差點軟得化掉了似的。
她甚至想像著與黃文苑行床笫之歡時,他的情話肯定是聽著更軟乎。
是的,南嬌嬌只想著能給黃文苑做個妾室,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可不在意他是個侏儒少爺。
於是,激動得花枝亂顫的南嬌嬌輕輕地掀開了紅紗巾,含情脈脈地望著黃文苑。
大丫鬟梅枝不由得暗暗叫苦,因為黃夫人說過,如果黃文苑今晚帶回家亂七八糟的女人,她就要吃一頓板子。
可梅枝斟詞酌句,正要哄勸黃文苑,一下子她就以香帕掩口,硬生生閉了嘴,雖然噎得有點小難受,但是她心裡歡暢得很。
看見了南嬌嬌的真容,黃文苑一臉情迷醺醉的模樣瞬間凍結了,然後切換為一臉驚悚。
他驚魂未定地大喊著「有妖怪」,轉身就撲入梅枝的懷裡抖成了一團,梅枝溫柔地撫拍著他的背心,低聲安慰著沒有什麼妖怪,只不過是騷蹄子妝花了而已。
是的,在南家化了濃妝後,南嬌嬌又徒步趕到落月鎮,過了這麼久,妝自然就花掉了。
本來隔著一層紗巾,南嬌嬌花了的妝容看上去還不太明顯,等她掀開紗巾後自然是無處遁形。
妖怪! 黃二少爺竟然說自己是妖怪!
聽著周遭如暴風驟雨一般的哄堂大笑,南嬌嬌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她慌忙放下了遮面的紗巾,像只過街老鼠似的急匆匆鑽進了人群中,眨眼間就竄得不見了影兒。
好!少了一個對手! 看著南嬌嬌落荒而逃,南銀梅和吳金釵心思一樣,都是這樣暗自欣喜若狂。
黃文苑從梅枝的懷裡撤出身來,可他再也不敢隨便往誰跟前湊了,抬手指了指南銀梅和吳金釵,「你們兩個休得裝神弄鬼,掀開紗巾讓本少爺瞧瞧!」
周遭亂鬨鬨的,南銀梅當然沒聽見梅枝說南嬌嬌的妝花了,而且由於置身角度的原因,她也沒看見南嬌嬌妝花了。
所以南銀梅毫不猶豫地掀起來白色紗巾,南嬌嬌可說過她純潔如雪來著。
不過此時,南銀梅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良好的自我感覺,反正就是覺得自己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抔白雪。
她用這樣一條白紗巾半遮著臉,肯定美得就像是那梅樹枝頭上的一朵白梅花,誰見誰憐惜地想摘下來,捧在手心裡玩賞。
「丑鬼啊……來人,給我把這個丑鬼浸豬籠!」 黃文苑又是一臉飽受摧殘傷害的神情,他竭力忍著想撲入梅枝懷裡的衝動。
可是南銀梅迷了心竅,總覺得大好的富貴姻緣就在眼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所以儘管聽見了黃文苑這樣說,但南銀梅還是不甘心,不死心,居然不怕死地衝到了黃文苑的面前,垂淚央求。
「黃二少爺,你肯定看花了眼,你再好好看看我,我可是比我姑姑又漂亮又年輕啊!」
包括梅枝在內的一眾家丁和丫鬟,誰也沒有想到南銀梅臉皮這麼厚,膽子這麼肥。
因為正常人的反應是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正因為他們一愣神,南銀梅就順利地衝到了黃文苑的面前委屈巴巴地哭訴。
可等到反應過來後,家丁們毫不客氣地一擁而上,將南銀梅的胳膊反扭到背後,她這才害怕了,爹呀娘呀姑姑呀地哭嚎起來。
「當本少爺的話是放屁不成?馬上找個豬籠,馬上把這個丑鬼浸豬籠!」
黃文苑氣得直跺腳,噌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意思就是如果家丁還敢繼續逆著他,那他就每人捅一刀子,只要捅不死,他娘知道了也不會罵他一句。
家丁們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他們太清楚自家這個小少爺的乖戾脾性了……
這些家丁都不止一次親眼看見,黃文苑捅家裡的奴僕下人,一刀子下去冒出了血,黃文苑卻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是這會兒他們都在大街上呢,這條街上啥都有,可就是沒有豬籠子啊!
「梅枝姐,我們這就回宅子裡拿個豬籠過來!」 家丁頭兒一邊說著,一邊給梅枝遞眼色求助。
因為就算是讓他快馬加鞭趕回宅子裡,他也做不到「馬上」弄到一個豬籠,再說了,如果黃文苑有個閃失,那他的項上人頭就得被揍成肥豬頭。
身為黃文苑院子裡的大丫鬟,梅枝當然分得清楚孰輕孰重,她只能哄勸。 「小少爺,你聽奴婢一句別生氣了,豬籠都在家裡放著呢,而且就算是現在有豬籠,那也浸不成啊!」
黃文苑怒氣沖沖,「為啥?」 梅枝繼續連解釋帶哄勸,「小少爺,俗語講七九河開,現在還沒到七九呢,河面還被冰封著,豬籠也放不進去啊,所以你就別鬧了!」
其實呢,明天就是**第一天了,不過梅枝篤定自家小少爺腦袋裡就沒有裝著節氣這個概念。
黃文苑看著嚎喪似的南銀梅就消不了怒氣,下命令,「你們把這個丑鬼帶回宅子裡,裝進豬籠後,馬上投進花園的井裡,浸死這個丑鬼!」
梅枝繼續循循善誘,「小少爺,那可萬萬使不得啊,那樣井水就髒得不能用了,老爺,夫人,大少爺和小少爺都沒有新鮮的井水飲用洗漱了!」
黃文苑煩躁起來,不耐煩地擺擺手,「這個丑鬼真是麻煩透了,你們馬上把這個丑鬼給本少爺丟得遠遠的,別再讓本少爺看見!」
家丁頭兒終於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讓兩個家丁拖走南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