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形容南銀梅繡的蝴蝶呢?
即便是路邊花燈的艷芒投撒在她的外衫上,但看上去依舊像幾片毫無靈動感的枯樹葉似的。
南銀梅這樣近距離和婁千語說了句話,一下就覺得自個兒站在了雲彩頭上,她正要扯開嗓子罵凌青這個狗奴才滾一邊兒去。
就在這時,疾風陣起,夾裹著梅香繾綣駘蕩,一道芝蘭玉樹般的華美身影掠過夜空。
雖說包圍著婁千語的這些個女孩子都沒有一點兒功夫底子,但是不得不說她們對于帥男人的直覺敏銳得驚人。
她們在這一瞬間,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仰望著這道堪稱絕世華美的身影,歇斯底里,近乎病態般大喊著「公子」。
婁千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再一次嘆服這個來歷不詳的少年的武學造詣。
因為等他感受到突如其來的風壓時,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經如鷹隼般在他的頭頂上方了,人家隨便抬抬手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這個少年當然沒有那個閒情逸緻看自己被這群女流氓圍觀,那麼,他也是衝著金小哥來的? 想到這兒,婁千語心裡很不是滋味……
金小哥,難道你和這個少年是那種擺不上檯面的關係?
似有若無的淡雅月麟香潛入鼻端,南清漓刻意地縮了縮腦袋瓜子,她真的是不想多看某人半眼,這世界真特麼逼仄。
沒錯,蕭雲翳驚鴻一現,其他女孩子是春qing蕩漾而萬分迷戀,而南姑娘恰好相反,她最最不想看見某個疑似男友蕭雲翳的小屁孩。
待到半空的人完全沒了影兒,南清漓忍不住腹誹某人,夜星霓啊夜星霓,趁著上元節的花燈之夜,你這是想轉型走高冷騷包路線嗎?
南銀梅抬頭望著蕭雲翳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多痴迷了那麼一小會兒,因此就被其他女孩子無情地推搡到後面了,吳金釵反而是趁勢擠到了最裡面的那一圈。
吳金釵佯裝趔趄著卻猛地向前一撲,雖然被凌青適時地攔下來,但她的手還是觸碰到了一點點婁千語的袍衫袖口。
也僅僅就是如此而已,吳金釵就仿佛是打了雞血似的,突來靈感,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比真的還真似的。
「婁公子,你捉了我的手,你捉了一下人家的手!我就知道你喜歡我,這兒亂鬨鬨的太吵了,你帶我去你馬車上吧!」
婁千語無動於衷,只是暗嘆,有道是窮山惡水多潑婦刁民,說的真是沒錯。
對於吳金釵的胡言亂語,凌青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如果不是自家公子爺要求低調行事,他只要撮唇打個口哨,那些暗衛就會湧出來,將這群花痴女攆走。
在外面幾圈的女孩擠也擠不進去,就亮出了唇槍舌劍,吧啦吧啦地叨叨著裡面的人真不要臉,最裡面的最不要臉之類等等。
很快,吳金釵就成了眾矢之的,被鋒銳如箭矢的你一言,我一語射來射去……
「這個姓吳的女的是文家屯子來的,她對黃二少爺說自個兒在全屯子裡最漂亮!」
「哈哈,她要是能算得上最漂亮的,那我家那頭沒出欄的豬崽子也能上花轎了!」
「就是就是,我呸!又臭又不要臉的賤貨!」
「這個姓吳的真是不要臉到家了,她剛才想往婁公子的懷裡撞,卻連婁公子的袖子都沒碰到,就瞎嗶嗶說婁公子捉了她的手!」
…… 是的,吳金釵也僅僅就是試得自己的手觸碰到了婁千語的袍袖,不過由於角度的原因,十之八九的女孩子都沒有看清楚。
眼見吳金釵被罵成了好像垂死掙扎的瘟雞,南銀梅適時地刷了把存在感,自吹自擂說自己是文家屯子裡最年輕的老姑娘。
吳金釵被數落得一文不值,雖然她氣得渾身顫抖個不停,但終究是怕犯了眾怒而白挨揍,所以也僅僅是一遍遍低聲說自己也是屯子裡最年輕的老姑娘。
幸災樂禍的南清漓在暗處差點笑嗆了,怎麼?在這兒,最年輕的老姑娘很吃香嗎?
然而形勢很快就發生了逆轉,亭長張恆聞訊帶著鎮上的巡邏隊趕來了。
「本亭長在此,你們這些刁婦想造反嗎?上!敢尋釁滋事者一律收押,明日就送往縣衙大牢!」
話落,一干巡邏人員都應景地倉啷啷拉出了一截刀劍,兵器反射著炫目的森森寒光,恫嚇的效果很是不錯。
這群花痴女馬上都爹呀娘呀哭嚎著四下竄逃,眨眼間就跑了個乾淨。
沒有誰看見幾個黑影跟上了失魂落魄的南銀梅和吳金釵……
張恆拱手作揖,語氣恭敬,生怕得罪了連黃老財都非常敬畏的婁千語,「婁公子,都是在下的疏忽失職,給婁公子添了莫大的麻煩,請婁公子多多包涵!」
婁千語很清楚張恆的月錢縣衙不給出一個子兒,都是來自落月鎮的公使錢。
而落月鎮的公使錢基本上有一多半都是黃老財捐出來的,所以張恆肯定要維護著黃老財的利益,所以才對自己這麼客氣。
場面上的這一套他來的遊刃有餘,他儒雅一笑,也拱手作揖,「張亭長,你太客氣了,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嬌氣,我還有約在身,這就先走一步!」
張恆心裡犯了小嘀咕,婁公子有約在身?可怎麼就約到了這樣的偏僻之地?是約了誰家的姑娘?
心裡可以隨便瞎猜,但嘴巴不能隨便亂說話,所以面上張恆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叮嚀婁千語注意安全,然後帶著巡邏隊匆然離開。
事實上,婁千語確實就是赴約而來,到附近的梅林飲酒作詩,但聽凌青說看見了金一戈獨自一人在這一帶出現,他就不能淡定了。
周遭一下子空空寂寂,婁千語寒了臉,「本公子沐浴更衣的丫鬟甚是嬌俏粉嫩?你比那個村姑嬌俏粉嫩一千倍?」
沒錯,平時都是凌青服侍婁千語的飲食起居,可凌青沒想到他會翻舊帳,不由得苦了臉。
「公子爺,你說你妻妾成群嘛,我就順著你的意思編了一丁點兒,再說了,你的那個秘密不宜高調宣揚……」
精準無誤地接收到婁千語冷森森丟過來的一記眼刀,凌青倏地一下閉嘴不說了,暗暗地腹誹起來。
公子爺啊,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那麼上心地惦記著金一戈,你以為本侍衛很幼稚,會相信你們之間僅僅是普通的友誼?
是的,凌青總覺得自家公子爺有個秘密不可告人,那就是他不喜歡女人而喜歡男人。
事實勝於雄辯,那次,金一戈被剛才那個來歷不詳的少年搶走後,自家公子爺可是傷心難過得好幾天茶不思飯不想呢!
「金小哥,你等一等,我有些話想問問你!」 在婁千語和凌青說話時,南清漓趁機開溜,儘管她梗縮著腦袋瓜子,快縮到肚子裡了,但是她的存在感依舊沒少,反而是有增無減。
這不,她還沒有走出多遠,就被婁千語逮到了,他直接就攔在了她前面,凌青則封死了她的退路。
就在這一瞬間,南清漓越發覺得功夫用時方恨少,如果她有輕功的話,那她早就跑得沒了影。
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這兩個堵得死死的,還得費勁兒揣測這個婁公子的心思。
置於這種進不得也退不得的處境,南清漓反而是腰杆子一拔,氣場有增無減。
反正那次凍柿子的買賣交易,她也沒有逼著這個婁公子買啊,反正那麼多人,包括南蘇陽都看出來本寶是女人了,你婁公子愣是沒看出來,這是你眼神的問題,也怪不得本寶。
再說了,本寶心有所屬,就沒有必要對誰,包括你婁公子刻意解釋一下自己性別女。
婁千語多年經商,養成了謹小慎微的習慣,眼見南清漓坦坦蕩蕩的,他反而猶豫了,到了嘴邊的話反而覺得說出來甚是唐突。
斟酌片刻,婁千語就是在商言商的語氣,「金小哥,我聽說你和翠紅樓以及南風館都有生意合作,那麼你與這兩家的合作是長期的,還是短期的?」
這個婁公子居然沒有翻那批凍柿子交易的舊帳,好開心!
距離這麼近,近得她可以數的清楚他的眼睫毛,可他居然還沒有看出來她性別女,好傷心!
在倏忽開心,驀然又傷心的起伏顛簸中,南清漓的心情美麗不起來,女孩子天生自帶的矯情屬性隨之顯現。
她也不奢望這具身子能夠像前世那樣有凹有凸,臉蛋艷若桃李,只要性別男的生物能夠看出來她是個性別女的物種就可以了。
但是包括這個婁公子在內的很多男人都將她歸為小哥,小兄弟一族,唉,怕是男友蕭雲翳哪天見了她也是如此……抓狂啊!
如是如是,南清漓的語氣好不了,「不得而知!」
事實也確實如此,南清漓與鴇兒和南蘇陽並沒有簽訂書面協議,對方也沒有給她一個銅板兒的訂金,說不定她下次送貨時,人家就將她拒之門外。
可是,婁千語深受南清漓不良情緒的感染,輕易地想歪了。
那次,婁千語親眼看見南清漓與南蘇陽吃個飯就喝醉了,所以他就猜測南蘇陽在飯局上與南清漓約定了什麼。
婁千語也清楚以南清漓的身單力薄,不可能與南蘇陽簽訂正式的書面協議,為了賺錢,就得出賣點什麼。
所以婁千語就揣測南清漓和南蘇陽是那種擺不上檯面的關係。
先前凌青從南風館搞來的俊美小倌畫像,婁千語掛在臥室里好幾天,也盯著看了好幾天。
而且他還去南風館看了畫像對應的真人,但是,他僅僅覺得他們也就是面容昳麗偏陰秀,他真沒其他感覺。
即便是與號稱騷包妖嬈的南蘇陽把茶閒聊,他也一樣沒啥想法。
確定以及肯定,他婁千語可不喜歡男人,雖然他也不喜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