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萍花壓根不知此事。
她還正要說王雪嵐定是弄錯了。
自打老二回來,就跟自己好得很呢,又怎會在外頭有過別人。
可王雪嵐卻脫口而出道:「怎麼,你還不知嗎?」
她驚訝地睜著眼睛:「我可是聽我家多喜說了,你家老二不僅在南省跟了個寡婦相好,還已經跟她成家,都幫著養孩子了啊,你可別告訴我,你全然不知情!」
這話如同一個棒槌,一下子猛敲在了孫萍花的腦袋上。
她只覺腦瓜里嗡嗡的。
再轉頭一看,周老二也正臊眉耷眼地背對著自己。
居然也沒半點兒分辨的意思。
「老二,雪嵐她說的可是真的?」孫萍花不敢信地急問。
周老二也怔了下。
他慢騰騰轉過身來,渾黃的眼睛打量著孫萍花的臉色。
其實他也沒料到自家媳婦兒竟還不知此事。
畢竟,先前那封家書已經寫得明明白白了。
周家人是為了不傷著孫萍花,故意沒說,可老二卻不知道啊。
待他看出孫萍花是真的一無所知後,才訕訕開口:「這……娘和老三他們沒告訴你嗎?其實,我和賈槐花雖好過,但那也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辦了糊塗事兒。我現在都後悔死了,媳婦兒,我只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了。」
聽到老二親口認了。
孫萍花的胸口頓時猛的一悶。
一口氣兒差點都要喘不上來。
「老二你!」孫萍花的淚珠子啪嗒就掉下來了。
臉上那是紅白交加,難受得不行。
她朝心窩口捶了兩下,咋也沒能想到,老二竟背著她,找過別的女人過日子。
自己可一直在家苦等著他呢!
想起自打老二去南省,夜裡她睡不著時,就拿著針線給老二縫製褻衣褻褲、納鞋底子,生怕他缺穿少用的。
本來都已經攢了一大包袱,還等著將來讓人一塊捎給老二。
卻不曾想,原來他在那邊還有別的女人,壓根不缺人給他縫衣服納鞋底!
一時間,孫萍花心裡像涼了個透。
她眼前朦朦朧朧的,頭一回對周老二有了心寒的感覺。
王雪嵐見孫萍花臉色都不對了,這時才趕緊站起來。
「是不是我多嘴了啊。」王雪嵐緊張地吃顆荔枝壓壓驚。
又後悔道:「早知道我方才就不說那話了,我也沒想到你家裡人連這種事兒都瞞著你啊,就連我這麼個外人都知道,他們怎麼能忍心不跟你說。」
王雪嵐把荔枝殼丟筐里,就要上前去拉孫萍花的胳膊。
孫萍花嘴唇微微抖動。
她抬起衣袖抹了下眼睛,一把將手臂抽了回來。
「雪嵐,你說我啥都可以,但我家裡人咋待我,還用不著你多話。」孫萍花語氣生硬了幾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這麼一路走著回桃源村。
等到傍晚時,周老太他們都從下沙村回來了。
見東廂房還沒人,周老太不由奇怪。
老二兩口子一天也賣不上幾個錢,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
「許是荔枝還沒賣完吧,二哥二嫂應當還在那兒叫賣呢。」這時,巧兒已經做好了飯菜,正從小廚房笑著出來。
周老太戲謔地嘖了聲,「他倆哪天也沒把荔枝賣完過啊,昨個兒帶了兩筐過去,結果回來時剩了一筐半還多。」
巧兒頓了下。
一天下來就賣半筐?
二哥二嫂也太孬了吧……
不過巧兒不好意思明說,就道:「娘,二哥他們起碼還賣了半筐呢,不像我,整日在家裡啥忙也幫不上。」
周老太搖頭道:「沒了的那半筐要真是賣了倒也罷了,可卻都是被他們仨給吃了,一個子兒都沒見著。」
巧兒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兒來。
賣的還沒有吃的多……
這也就是在自家說說吧。
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話……
等到開飯前,孫萍花可算是回來了。
她一路走著回來的。
腳上穿著還是新做的羅面繡鞋,那鞋金貴不耐磨,走了小半天,鞋底子都被磨掉了半個。
周老太看孫萍花臉上還有淚痕,便知定是出了什麼事兒了。
沒過多久周老二也回來了。
周老太板起臉來給老二叫過來一問,這才知曉緣由。
「也難怪二嫂難受,咱們的確不該不告訴她,全家都知道,就瞞著她一個,現在讓她冷不丁知道了,心裡頭哪能受得了。」等老二出去後,周老三坐在炕邊小聲說道。
周老太卻不以為然。
「就以你二嫂的性情,要是那時候讓她知道老二在外頭有女人了,她在家能受得了?就算不磨著娘給老二弄回來,也定要在心裡頭日日想著,非憋出病不可!」
周老太不覺此舉有何不妥。
若不瞞著孫萍花,弄不好還要為了她一個人,再讓全家操心過不好。
那才叫沒事找事兒。
周老三想了下:「兒子知道娘這麼做也是為了家裡好,為了二嫂好,要不我待會兒讓我媳婦兒去跟二嫂說會兒話吧,興許她能好受些。」
周老太卻擺擺手:「聽娘的,不用。」
「你二嫂現下難受,應當只是因為老二對她不忠,跟咱之前告沒告訴她不相干。」周老太又道:「這回讓她難受一番也好,她要是個還有些心智的,經了此事也該對老二冷著些了,本來也犯不著把心思用在不疼她的人身上。」
雖說老二是自己的兒子。
可在周老太眼裡,孫萍花就不應該對老二太上心。
有時候就連她看著都為孫萍花覺得不值。
拿真心餵狗,狗還知道忠字為何物呢。
而老二卻完全不懂半點兒人事。
實在是犯不著。
第二天早上,孫萍花又沒過來用飯。
宋念喜擔心她再給自己餓出個好歹,於是在去下沙村前,特地把鍋里留的稀飯、雞蛋、鹹魚還有半碟血腸都拿出來。
正要端去東廂房。
可還未等她過去,孫萍花就自己從屋子裡出來了。
她眼皮腫得老高。
顯然是昨日哭得厲害。
宋念喜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正要說點兒啥。
孫萍花卻拍了拍她的手,擠出笑道:「我沒事兒老三家的,你把吃的留廚房吧,待會兒我自己過去吃。」
聞聲,周老太從正房走出來。
見娘出來了,孫萍花趕緊走上前去。
「娘,昨個兒是我不該,讓您和家裡人擔心了吧。」她紅著臉低下頭。
周老太打量了孫萍花一番。
微微嘆氣。
「別的倒沒什麼,娘就怕你自己想不開,非要為老二那點事兒為難自己。」
那麼個混帳漢子,在外頭找沒找別人能怎麼?
值得為他費那份心嗎。
孫萍花哭了一宿也早灰心了。
她心一橫,忽然就用力點頭道:「娘,您放心吧,我昨個兒一晚上也想明白了,以後……老二的事我不管了!我就只管管好自己個兒和咱家,至於老二……」
她長吐了口氣。
臉頰的淚痕上,掠過一抹自己逼出來的堅決。
「老二他將來愛幹啥幹啥,反正我只過我自己的!」
聞言,周老太和宋念喜都驚訝了下。
老二家的榆木腦袋這都能想通?
也忒難得了!
周老太立馬鬆口氣,笑得有些慈愛:「行,老二家的你自己想明白就好,人都得好好為自己活著,咱們婦人本就苦,就更不該為難自己,反正不管老二將來咋樣了,娘只認你這一個二兒媳婦兒。」
孫萍花吸了吸鼻子。
娘說的對。
她何必為了老二勞心傷神。
更不值得為了他,連著兩頓都沒吃了。
想到這兒,孫萍花這才意識到肚子已經餓得不行。
她抹了把眼睛,這就跑去小廚房裡,端起飯碗大口喝著稀飯。
那喝得呱唧呱唧響。
給周老太和宋念喜都逗笑了。
看著孫萍花緩過來了,周老太心裡也舒坦了不少。
去下沙村前,她又給家裡重新安排了下。
「以後老二家的別去鎮上乾耗著了,就留在家裡跟巧兒一塊料理家裡,讓老二跟那碎嘴子的王雪嵐繼續去賣荔枝吧,咱們也能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說完,周老太這就跟老三老四,還有宋念喜一起,往下沙村那邊去。
等到了後,周老三快步跳下馬車,正要伸手去扶周老太和宋念喜下來。
周老三正要質問他們做什麼。
可不曾想,他們卻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一個個可憐巴巴地央求。
「求周老夫人,周大人,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俺們沒活路了,求貴人們救命啊。」
周老三正覺吃驚。
啥?
這時他仔細一看,才忽然發覺,其中一個老頭甚是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