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離開後,陳凡拉開椅子坐在了張子凌的對面,兩人相視一笑。
「老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打個招呼,要不是今天晚上遇到,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呢……」
張子凌幽怨一笑,端起手中的熱茶吹了吹然後遞給了旁邊的田小燕。
「不要……」
也許是曾經熟悉的環境讓她感到有一絲心安,從開始到現在終於開口弱弱的說了一句。
咕嚕咕嚕——
張子凌見田小燕拒絕,也沒有強求,而是仰頭一口氣將熱茶全部灌進了喉嚨,滾燙的熱流順著喉腔流入胃中。
陳凡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張子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疑問,然後開口說道:「我爺爺去世後,我就回來了,然後忙著生計沒來得及聯繫,對了……小燕她怎麼了?還有今天晚上你們怎麼……」
「唉,這件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子凌先是替田小燕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然後看了看四周壓低著聲音繼續說道:「與之前那司機手機上的視頻差不多,都透露著一絲絲詭異。」
陳凡沒有打斷他的話,只見這時楊梅端了一盤子燒烤,拿了幾瓶啤酒和一瓶營養快線放在了桌子上。
而張子凌見楊梅來了,當即止住了說話,然後對著楊梅笑道:「楊姨,太好了,我都好久沒有嘗過叔的手藝了……唔,還是原來的味道真好吃!」
張子凌拿起一串烤韭菜一擼到底,然後對著遠處的蘇海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楊梅見狀當即哈哈大笑兩聲說道:「好吃就多吃點,今天有點忙,等姨和叔忙完再來陪你們嘮嗑,你們先吃著,好有些再烤呢!」
「沒事沒事,姨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張子凌放下手中的竹籤,然後抽了一張紙擦了一下嘴角,擺了擺手,連忙說道。
楊梅也沒有多說什麼,當即就轉身忙碌去了。
待楊梅走後,張子凌用嘴咬開啤酒的瓶蓋,給陳凡倒了上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來干!」
「干!」
砰!
兩杯相碰,兩人直接一口悶下重逢後的第一杯酒。
陳凡拿起一根肥瘦相宜的羊肉串吃了一口,繼續看著張子凌。
張子凌先是給自己滿上一杯,然後握著酒杯輕輕小酌一口,繼續說道:「小燕原本學的是外科,可是最後被醫院內的一個關係戶給頂了下去,被分配到太平間,專門給屍體化妝,原本按照我父母的意思是不去,隨便找份工作幹個一年兩年的,然後我們就結婚。
可是小燕不願意啊,你知道我一向很尊重她的想法,也就沒有強求,就答應了她去干入殮師這行。」
陳凡看著面前露出懊悔神色的張子凌,不由得微微點頭,這張子凌說得沒錯,大學時期在他們宿舍幾個兄弟眼中就是一個耙耳朵,基本上除了原則問題,都不會反駁田小燕的話。
因此,以前的田小燕看起來倒是一副女強人的模樣,而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副嬌弱受驚的小女孩的模樣,因此之前在警局門口看見兩人的一瞬間他便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剛開始的時候,小燕除了每天有點不適之外,倒沒有其他的表現,大約過了半年的樣子吧,由於帶她那個師傅家中有事辭職了,所以她就直接轉正了,然後自那以後工作也就變得忙碌起來。
可是變化就是從那時開始,小燕她不知為何開始變得疑神疑鬼的,每天總是說有人在跟著她,即便是待在家她也說有人,可是我卻將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翻找過遍,結果就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張子凌說著似是覺得嗓子有點乾澀,先是舉起酒杯對陳凡微微示意,兩人碰過杯之後,他拿起羊肉串用筷子壓在碗中,然後夾起一塊肉放進了田小燕的嘴裡後,自己也吃了一塊。
陳凡從兜裡面掏出兩根煙,遞給了張子凌一根,然後自己叼了一根在嘴裡。
「呼——」
張子凌深深的吸了口煙,然後望著棚子外面的雨幕,心中不知為何自打遇上了陳凡,內心深處的恐懼就漸漸消失了,此刻更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可以將那些恐怖煩惱的事情肆無忌憚的說出來,並且貌似不用擔心那東西找上來。
「會不會是工作壓力太大了?畢竟在那種環境下長期工作,所需要承受的壓力常人一般難以想像……」
陳凡眯著眼睛,夾著煙,任由煙霧將其面部籠罩在內,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田小燕。
「不會!」
張子凌又吸了口煙,然後接著解釋道:「如果她壓力大看見我們看不見的人,那可以解釋,可我呢?
老陳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家裡有兩家小超市,我這個人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只想舒舒服服的過完餘生,所以畢業後就接了一家超市經營。」
見陳凡點點頭表示了解之後,張子凌繼續說道:「之後我就帶小燕去醫院看過,可是醫生說沒什麼問題,很正常,應該是壓力太大了的緣故,建議辭去這份工作,回家休養。
我當時一聽,頓時暗道這才是正解,於是和家裡人一商量,大家都同意,包括小燕自己也同意了辭職。
本以為這樣下去會有好轉,可是事情反而卻更加嚴重了。」
張子凌此刻臉上露出一抹沉重嚴肅的表情,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陳凡見狀,桌下的指尖微微開闔,一道紅色的符篆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亮光鑽入了張子凌的身體。
張子凌頓時渾身一顫,只感覺一道暖流自腹部散開席捲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暢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微微一愣,但這愣神的時間很短暫,他很快便將這種感覺拋之腦後,因為這種事情他平時都不敢同別人講,此刻遇見自己曾經最要好的幾個哥們之一,只想將遇到的這個不可思議的事情全部吐出來。
「小燕是今年年初辭職的,大約辭職一個月後吧,真正恐怖的事情才算是來臨了。
一天我收店回家的路上,感覺背後涼嗖嗖的,當時已經快三月份了,我以為是倒春寒,所以並沒有在意,就這樣回到了家。
那天半夜我睡得朦朦朧朧的時候,感覺有一個人在我耳邊吹氣,我以為是小燕,可是小燕當時正躺在我懷中,所以我一下就驚醒了,打開了燈,可空蕩蕩的房間哪裡有人?
房門和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我小心翼翼的起床找遍了臥室里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垃圾桶都翻找過,可卻沒有一點異樣!
從那晚上之後,我就明顯感覺到我家裡多了一個看不見的人,而這種感覺和小燕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你說我工作這麼輕鬆總不可能也是壓力太大了的緣故吧?」
張子凌簡單的敘述了一下之前的經歷後,又吃了點東西,才接著說出來自己去警局的原因。
「這種情況雖然詭異恐怖,但好在也沒有影響到我們的生活,我從那時起就不敢把小燕留在家裡了,每天都帶著她一起去超市,就這樣過了幾個月,直到一個月前,那東西開始有了變化,先是家裡擺放的東西莫名其妙的掉落在地,或者是調換位置,總之就是出現了靈異事件,那東西能夠影響到我和小燕的生活了。
兩周前,那種情況越來越恐怖,半夜,我們房間裡面時不時的傳來人的腳步聲,可是一打開燈,那種腳步聲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看起來就像是幻覺一般。
於是我們就去找了個大師看了一下,那大師來家裡做了一場法事,還給了我和小燕一人一個平安符,別說,做過法事之後,家裡確實是消停了段時間,整整十天都沒有發生怪事,種種詭異的事情和響聲全部消失不見。
就在我以為沒事了,我們終於回歸正常生活的時候,昨天晚上,那道士從我住的那個小區跳了下去,摔得稀碎,而警察調查監控的時候發現,那道士跳樓之前曾經站在我們家門口腦袋一直沉在胸口,腳尖點起,以一種怪異滲人的姿勢看著我家門口,站立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快十二點才離去,所以警察就叫我們去做個筆錄,沒想到出來碰見了你。」
張子凌將事情說完後,全身上下的力氣仿佛都抽乾了,當即癱在了椅子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頂棚。
陳凡放下手中的羊腰子,抽了張紙巾擦了一下嘴角的油漬,然後不慌不忙的端起了啤酒喝了一口。
「嗝~」
張子凌被這聲音吸引到了,看見自己好哥們這模樣,當即又氣又好笑,也拿起一串羊腰子吃了起來。
「我說的都是真的,小燕看見那視頻之後,就變得這個樣子了……唉……」
張子凌嘆了口氣,看著田小燕的模樣,雙眼中滿是自責與懊悔,如果當初不同意她去干那個行業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
想到這裡,他猛的拿起酒瓶,直接往嘴裡灌。
陳凡看著面前的張子凌,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測,他們遇到了髒東西是肯定的,但是這髒東西應該對他們沒有疑惑,或者說是他們兩個不滿足被鬼殺害的條件。
想到這裡,他緩緩地開口說道:「子凌,我想你們是遇鬼纏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