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見到了周行,岳柒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在和周繁匯合後才知道,原來雪鳶說的傳說中的千機閣地下通道是真的,只是那個告訴她這個傳說的人再也不在了。
從匯合到現在,岳柒一句話也沒有說,周繁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講之前山洞裡發生了什麼,可修齊守在她的身邊,目光落在面前站立著的周行、周重,還有真正的陸十三身上,也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你們這群騙子!你們比陸景更可惡!」
良久,似乎是忍了又忍,岳柒握緊了拳頭,終於爆發了出來,那股從心底噴涌而來的怒氣,充斥著她的眼眸,晃動的身軀,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將他們都撕碎。
「你們利用了一個最無辜的人!你們殺了一個最信任你們的人!」
岳柒咆哮著,將滿腔的怒火都宣洩了出來,周繁從未見過他姐發這麼大的脾氣,原本想要靠近的腳步也定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岳柒又看了看可修齊。
「卑鄙!騙子!小人!」
可無論怎麼咒罵,岳柒胸腔里的那股不平、委屈與悲鳴都無法平復,到最後只剩下痛苦與絕望的嚎哭,可修齊抱緊了她,心裡的疼痛也在一點點加深。
「姐……對不起……我當時應該上去找你們的……我不該先離開的……對不起……對不起……」
見到他姐如此傷心的模樣,周繁的心裡也開始自責起來,他那時也是懵的,明明已經進了千機閣的陸十三突然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和她一起出現的還有周行和周重,他們告訴他千機閣里的陸十三是假的,是陸景假扮的,為了他們的安全,要先帶他離開,然後再過來接應岳柒他們。
那個時候周繁還是有點猶豫的,因為那是他姐,在明知道她有危險的情況下丟下她一個人離開他是做不到的,但是周行他們說現在最危險的是陸十三,陸景要是知道她跑了一定會殺了她,要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周繁守著她,他們才能安心過來幫岳柒他們,思忖片刻後,周繁也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就先跟他們走了,走之前留下了暗號,怕岳柒他們在他返回來之前先出來了。
那之後,周行他們把他帶到了這個暗道里,他催促著他們趕緊去幫岳柒他們,可他們卻遲疑著並沒有行動,心急之下,周繁只能自己再趕回去,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岳柒和可修齊。
他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他現在只是非常後悔,後悔當時在陸十三的勸說下離開了,後悔沒有在關鍵的時刻衝上去幫他們,他覺得雪鳶的死他也有責任,這麼想著想著,他也哭了,咬著嘴唇,握著拳頭,懊悔的流著眼淚。
「對不起,在這一切結束後,我自會去向雪鳶請罪,我們這兩條命都是她的。」
「用你們這兩條命就能換回雪鳶嗎?但凡你們還有一點為人的良知,就不該把無辜的她卷進這一切,用你們卑劣的手段欺騙她,利用她,給她一段別人的故事,讓她去替別人報仇雪恨,讓她以為自己是周槿的女兒!」
面對岳柒的憤怒,周行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說最後會用自己的命抵雪鳶的命,但岳柒根本就瞧不起他們這兩條命,即使現在就讓他們下地獄也換不來一個雪鳶!
在岳柒說出這段話之前,可修齊心裡就隱約有了一個猜測,沒想到真讓他猜對了,這讓他對眼前這兩個人更加的鄙夷了,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親手殺了這兩個人。
周繁在聽到岳柒的話後也愣住了,他不明白「讓雪鳶以為自己是周槿的女兒」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雪鳶姐姐不就是周槿的女兒嗎?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那時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十三當時太小了,周天那天只發現了柜子里的雪鳶,沒看到躲在她身後的十三,為了保住周槿唯一的血脈,我們只能讓雪鳶冒充十三,只是沒想到後來周天還是找到了十三,把她關了起來,為了救出十三,我們只能利用這一切,但我們確實沒想到,雪鳶她會…………」
雪鳶的死確實在周行他們的意料之外,那時他們都太年輕,無力反抗周天,周槿的死他們阻擋不了,只能想辦法保住陸十三,雪鳶是周槿偶然撿到的孩子,剛到他們家不久,和周槿還不是特別的熟悉,周天去的那天,周槿把她兩都藏進了柜子里,陸十三膽小,躲在了雪鳶的後面,周天就只看到了雪鳶。
按照周天殘忍的性格,他把雪鳶留在了柜子里,讓她看著周槿一點點死去,這讓雪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周行他們救出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完全空白的狀態了,而為了保護陸十三,周行他們同樣做了一個殘忍的決定。
他們給雪鳶灌輸了一個不屬於她的故事,讓她以為她是周槿唯一的女兒,培養她,訓練她,讓她為周槿報仇。
而陸十三則徹底被他們抹掉了,他們將陸十三送到了她小叔叔陸景家,陸家是周槿的婆家,陸明是周槿的丈夫,為了保護周槿,成親後,陸明就帶著周槿隱居在了山林里,陸家人從此和他們失去了聯繫。
將陸十三交給陸景的時候他也有些不知所措,追問周行他們他哥哥嫂嫂去哪了,周行不能告訴他實情,只說他們是受人所託,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陸十三在當時的驚嚇下記住了「天工院」這三個字,陸景心繫他哥哥嫂嫂,便順著這三個字找了過去,自然而然的,就被周天抓住了。
陸景和陸十三被抓後,周行和周重有想過及時止損,讓雪鳶離開天工院,但那時已經太晚了,周天已經起了疑心,他讓所有人都吃下了蠱丸,他們不能輕舉妄動。
幾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期間他們一直在找陸十三的下落,只知道周天把她關了起來,卻不知道關在了哪裡,然後,轉折出現了,周逸的女兒也被周天找到了,他想利用她拿回千機閣里的秘籍,於是,又一個計劃在周行他們心中形成了。
「讓你們這個計劃形成的契機恐怕就是那本真的《天工秘籍》吧。」
周行說的這些對於岳柒來說都不過是藉口,因為他們還有隱藏的秘密。
「你怎麼會知道…………」
周行驚訝於岳柒的發現,看來,他一直低估了眼前這個小姑娘。
「你們都是周通的徒弟,哪怕對掌門之位沒有覬覦,在天工技能上總還是想達到一定的高度,《天工秘籍》是周通留下的唯一著作,拿到之後你們不可能不想學習,但同時你們又怕周天會找到你們,就故意設計了一出『千機閣鎖秘籍』的假戲,既能引開周天的注意力,又能把真秘籍留在自己手上。」
在千機閣無盡的探索中,岳柒的心裡漸漸形成了一個疑問,那就是,千機閣真的有「第九層」嗎?
他們對於千機閣的所有認識都來源於周重的那本冊子,周重說他們把秘籍鎖在了千機閣的第九層,周重說千機閣的結構是這樣的,周重說千機閣可能是由他們五人的秘技組成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周重說的,就像一開始就是周行用五本《周氏手札》引她過來一樣,她從這當中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陰謀的味道。
那之後,在按原定計劃行事的同時,岳柒就多了一個心眼,一直到後來她推斷千機閣不止九層,她便猜測,周重他們可能根本沒有真正的到達過千機閣的頂層,他們只是營造了這樣一個假象。
對於這個假象,岳柒一開始仍然覺得它是善意的,是為了故意矇騙周天,可這樣一來,又有一件事不成立了,那就是他們讓雪鳶報仇,取回《天工秘籍》這件事,如果秘籍一開始就不在千機閣里的話,他們又何必要讓雪鳶來報仇?還特意告訴了她秘籍在千機閣里?
這矛盾的故事和矛盾的動機讓岳柒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陸十三的出現,準確的說,是周天假扮的陸十三的出現,她才恍然大悟,這背後可能藏著的真正主人公。
可等到她想通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雪鳶自知自己再難找到機會替母親報仇,便下了決心和周天同歸於盡,這個倔強而執著的傻姑娘,以為這是她最好的結局,卻不知,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完美的祭品。
想到這裡,岳柒的心又痛了起來,翻江倒海的怒火讓她再一次握緊了拳頭,她可能並不能與眼前的這兩個人抗衡,但她也絕不會讓雪鳶枉死。
「真的秘籍在哪?」
岳柒說這話時,握緊了可修齊的手腕,可修齊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周繁站在他們兩撥人中間,面對著岳柒,背對著陸十三,能很清楚的看到他姐臉上的表情,他知道他姐是認真的,這樣的表情他再熟悉不過了,一旦他姐下定決心了要做某件事情,就會是這樣的表情。
他姐沒有逼他,所以到現在都沒有看他一眼,可聽了剛剛的故事,他還有什麼立場不站在他姐這邊?他知道,這其中,陸十三也是一個無辜的人,可終究,這一場騙局都是因她而起,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他只能楞楞的站在那,但出於本能,如果等會兒真的發生了什麼,他一定會去幫他姐。
「秘籍不能給你。」
周行他們也察覺到了岳柒的意圖,將陸十三擋在了身後,但他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修齊的對手,更何況,還有一個周繁。
「雪鳶……是念兒姐姐嗎……」
雙方正僵持著,一直在一旁沒有說話的陸十三突然發出了聲響,她不安的看向周行,向他們問到,一時間,周行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念兒姐姐……因為我……死掉了……」
周行他們一直以為陸十三那時太小,又受了驚嚇,應該是什麼也不記得了,但沒想到,她還記得雪鳶,剛剛聽他們說的那些,更是讓她知道了,雪鳶因為她而死掉了。
陸十三的話也讓岳柒有些意外,她之所以剛剛一直在忍耐,就是因為在客觀上,陸十三也是一個受害者,而且,即使到現在,她估計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沒想到,陸十三聽懂了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對於雪鳶,她是有感情的。
「娘親……被人……殺掉了……念兒姐姐……為了保護我……把我藏在了後面……可是後來,我找不到念兒姐姐了,小叔叔帶我來找爹爹,爹爹不在,但我見到了念兒姐姐,可是念兒姐姐不記得我了,我想讓念兒姐姐記得我,我想和念兒姐姐在一起,我想我姐姐…………」
陸十三原本是不太會說話的,說話時的聲音也都是模仿的別人,但在說這段話時,因為激動和受了刺激的原因,不僅恢復了自己的聲音,還努力的把一段話完整的說了出來,說到最後更是大聲哭了出來,她是真的,真的很想雪鳶。
這讓岳柒想起了之前雪鳶跟她說的她和陸十三的第一次相遇,那個對著她笑,給她好吃的的女孩,原來,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愛著她的姐姐,雖然,她的姐姐已經不記得她了。
「那本秘籍一直到現在你們都沒有看懂吧?」
陸十三的話對周行他們有所觸動,岳柒趁機更進一步,希望能在不動手的情況下拿到秘籍。
「你知道些什麼?」
聽到岳柒這麼說,周行他們更加確定,岳柒她知道一些關於《天工秘籍》的秘密。
但其實,岳柒並不知道,她只是在推測,在試探,如果周行和周重已經知曉了那本秘籍中的一切的話,這麼多年,他們不可能沒有行動,也不會順水推舟按照周天的計劃把她找來,之前他們說的,想要通過她找到另一本秘籍的話其實是真的,在拿到周槿那本秘籍後,這兩個人也有了私心。
「我知道的,那些暗軍也知道,你們以為是自己利用了別人?但其實,是別人等著捕食你們罷了,」
周天之前一直很害怕那些暗軍,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也是在那些暗軍來了之後,岳柒推測,周天一早就知道《天工秘籍》里的一些東西,那些暗軍也知道,並且可能,周天在那些暗軍之前得到了一些東西,所以他很害怕他們,害怕他們會因為那個東西殺了他,而周行和周重大概也知道一些,只是不太具體,他們就是利用這點引來的暗軍。
岳柒說的這些其實也正是周行和周重所擔心的,這麼多年跟著周天,他們發現,對於周天來說,最重要的不僅僅是《天工秘籍》,又或者說,《天工秘籍》並不是周天想要的全部,在秘籍之外,還有一些東西是他一直在找尋的,而順著這麼多年他讓他們做事留下的線索,他們發現還有一波人也在找尋這個東西,這讓他們發現了可以利用的力量,在計劃一直順利的進行到他們找到了陸十三被關著的地方後,為了徹底擺脫周天,他們便用他們掌握的有限的線索引來了這些暗軍。
但在和這些暗軍的接觸中他們也發現,他們是遠比周天還可怕的人,他們的力量,是十個周天都抵擋不了的,所以他們在救出陸十三後便決定直接逃走,是陸十三一直苦求著他們,才迫不得已把周繁也帶走了,這就是為什麼他們騙走周繁後就不願再去救岳柒他們的原因,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救了他們,自己也不是那些暗軍的對手,不如儘快逃走。
「即使今天你們把秘籍帶走了,總有一天他們還是會找到你們,這就是和他們做交易的代價,但是如果你們把秘籍給我,我可以把這份危險帶走,你們大可以跟他們說秘籍在我這,而且,周天在臨死前還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見周行他們已經有點猶豫了,岳柒把語氣從威脅換到了利誘,進一步讓他們把秘籍交出來。
「他告訴了你什麼?」
對於岳柒這個人,周行現在已經有些看不懂了,她遠比自己想像的聰明與複雜,這一點,甚至有點像周天。
「知道了,你們就逃不了了。」
岳柒現在已經徹底掌握了主動權,周行他們只有選擇的份,沒有講條件的餘地。
而就在他們互不相讓的談判時,不遠處的隧道里又傳來了聲音,這讓周行他們更緊張了,一時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