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繁不明白他姐雲裡霧裡的問了幾句後怎麼就讓雪鳶走了,在他看來,這不是什麼都沒問嗎?真是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沒有原因,也不必問原因。」
對於雪鳶這個人,可修齊也是到今天才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想起了那時和岳柒一起去找她拉她入伙去偷秘籍的時候,她看著千機閣發呆,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她是在懷戀自己的母親,但其實,她就只是很迷茫而已,迷茫自己的身份,迷茫自己的處境,迷茫這一切的歸途在哪裡,然後轉頭看到了他們,眼睛裡突然有了光亮,那一刻,她是真心歡喜的就好。
既然付錢的金主都走了,岳柒他們也沒必要在這繼續待下去了,租了輛牛車就這麼上路了。
坐在顛簸而又緩慢的牛車上,周繁實在不明白他姐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幹嘛放著舒舒服服,穩穩噹噹的馬車不坐,非要來坐這大半天都走不了幾里路的牛車?而且這太陽多曬人啊,也多虧了你還睡得著!
然而蓋著草帽睡大覺的岳柒並不能感受到她弟弟的抱怨,同樣懶洋洋的趕著車的可修齊也是一副半睡不睡的模樣,只有這兩人知道,經歷了這麼多的艱難險阻後,這是他們睡的最好的一覺,所以何必走那麼快呢,好好的感受一下這久違的風景,讓這份安逸的時光長一些,再長一些。
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三人終於趕到了隔壁不遠處的一座無名村莊裡,可修齊下車去問有沒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問了幾家後,終於有一對好心的老夫婦願意收留他們。
「小相公這是帶著兄弟和娘子回家探親嗎?」
老夫婦中的婆婆是半個瞎子,摸索著茶碗給他們倒水,看了眼岳柒他們隨口問到,一般這個時候女主應該臉紅一下然後默認才是正常劇情,但岳柒是誰啊,她可是個久經沙場的言情寫手,這劇情多老套啊,她要玩點新鮮的,於是,她用力的拍了拍可修齊的肩膀,故意壓低了聲音說到:「婆婆,您好眼力,這是我最好的兄弟,這是他娘子。」
說著,指了指旁邊正看著爐子裡的紅薯流口水的周繁,這一指,老婆婆倒水的手抖了一下,可修齊的肩膀也抖了下,好不容易把紅薯從爐子裡拿出來的周繁也抖了一下,紅薯又掉回了爐子裡。
「呵呵,呵呵,小娘子真會說笑話,老嫗雖然半隻眼瞎了,但還有半隻是看得見哩~」
這麼說著,老婆婆又接著把手裡的茶倒完了,遞給了岳柒他們,周繁此時正被紅薯燙的直哆嗦,接了水趕緊喝了下去,喝完還不忘說聲謝謝。
岳柒接過水,和可修齊碰了個杯,也喝了下去,喝完還粗獷的摸了摸嘴,生怕老婆婆不相信她和可修齊是兄弟。
「我老頭子腿腳不好,就不出來招待你們了,你們自便。」
老夫婦中的爹爹是個瘸子,常年躺在床上,岳柒他們進來後也只聽到了個聲音,並沒有見到人。
「好嘞~謝謝爺爺~」
岳柒這嗓門不去干吆喝真是浪費了,說完,還特別高興的又喝了一碗茶,可修齊看了,不禁嘆了口氣。
吃了點紅薯又喝了點茶,老婆婆把他們安置在了房裡的內間,這裡不比天工院,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他們,岳柒睡床上,可修齊和周繁打地鋪。
「小相公怎麼不和娘子一起睡啊?是怕兄弟在不方便嗎?」
可修齊出去關門的時候那老婆婆正好在倒水,見著了就又問了一句,可修齊笑了笑沒說話,還順手接過了老婆婆手裡的茶壺,把她送回了房裡。
「去睡吧,快去睡吧,不用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到了堂屋裡,老婆婆催促可修齊去睡覺,不用送她到房裡,可修齊也沒多堅持,聽話的回去了。
「哎呀~這炕比牛車舒服啊~睡覺~」
一個人睡三米多寬的大炕,岳柒舒服的在上面滾來滾去,周繁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和可修齊一起擠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後背硌得慌。
「姐,你看你那炕那麼寬,分我一半好不好啊~」
「想睡炕啊~?地板睡的不舒服啊~?」
岳柒看著周繁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也一臉慈愛的摸著他的下巴哄著他,周繁見有戲,一隻腳已經跨在了炕上,可誰知下一秒就被他姐踹了下去。
「給我老老實實睡地上去!」
被他姐凶了一頓,周繁只能又抱著被子回到了地上,可修齊已經把地上的棉被又加了一層,再睡上去已經不是那麼硌得慌了。
趕了一路的車也累了,三人打鬧了一會兒後就各自睡去了,尤其是周繁,睡的那叫一個香,呼嚕聲都快把屋頂衝破了。
到了半夜的時候,岳柒他們房裡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黑影探了進來,躡手躡腳的朝岳柒的炕上走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確定她睡熟後,扛起她就跑。
一路跑到了村後的小道上,還沒等喘口氣,一把匕首就橫在了那黑影的脖子上。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就做點小本生意,不求財也不害命,大俠饒命~!」
那黑影被攔下後立馬就跪下了,背對著攔下他的人不斷的求饒到。
「你再來晚點我昨天吃的紅薯就要吐出來了。」
被扛著一路跑過來的岳柒動了動手腳,從地上爬了起來,捂著胃,要吐不吐的模樣,這古代的人販子就不能專業點嗎?要是吐了一身,多影響我的賣相。
「所以說你幹嘛非要繞這麼大個圈子,在他下藥的時候就把他抓了不就行了嗎?」
可修齊將那人綁在了樹上,又塞了塊布在他的嘴裡,扶著岳柒坐下了,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也只能怪她把事情搞的太複雜。
「我這叫放長線釣大魚!更何況,任何犯罪現場都只有人贓俱獲才是最有利的,不然你把他送官府的時候他反水怎麼辦?」
我本來就沒打算把他送官府。
可修齊默默的在心裡說著,但也不敢在明面上反駁岳柒,兩人正商量著怎麼處理這個人販子時,不遠處的小路上出現了一輛馬車,點著一盞昏暗的馬前燈,晃晃悠悠的朝這邊駛來。
見車來了,原本老老實實被綁著的那個人販子開始掙紮起來,想要吐出嘴裡的布塊求救,被可修齊一個剪刀手打暈了。
「看來是他的同夥到了。」
有人負責搶,還有人負責運,看來他們這已經是一條產業鏈了啊,不行,要端就端一窩!
這麼想著,岳柒扯下了那人販子的面罩,給可修齊捂上了,然後順勢往旁邊一倒,明擺著就是讓可修齊裝成人販子把她交出去。
可修齊哪會讓她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搖著她讓她趕緊起來,可岳柒就是閉緊了眼睛死活不動,最後一直到馬車停在了可修齊的面前,一切都來不及了,可修齊一咬牙,只能陪岳柒演下去。
「你是誰?大馬壯呢?」
看了眼倒在一旁的岳柒,那人倒是一點也不怕可修齊的樣子,拿眼睛打量著他,粗著嗓子問到。
可修齊張了張嘴,剛想回答些什麼,轉念一想,又忍住了,手忙腳亂的打著手勢,示意自己是個啞巴,大馬壯拉肚子去了,讓他在這看著貨。
「這大馬壯還真是喜歡和殘廢打交道,行了,把貨扛上來吧。」
那人說著,指揮著可修齊把岳柒搬到了馬車上,可修齊也順勢把手裡的匕首塞到了岳柒的懷裡,又在馬車上做了個記號,才慢慢的從車上下來了。
「跟大馬壯說一聲,老地方領錢。」
那人交代了一句就駕著馬車離開了,可修齊在後面看著,見他差不多走遠了也跟了上去。
馬車在這條荒無人煙的小道上走了許久,周圍除了雜草和樹木什麼也沒有,可修齊不能跟的太緊,只能一棵樹一棵樹的停一下,最後終於,馬車停止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茅屋前。
那駕馬車的人下了車,在房門前敲了幾聲,等了一會兒後,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從窗戶里丟了出來,那人撿了錢,開心的走了,岳柒連同馬車一起就這麼被丟在了外面。
偏僻的小路不好走,一路上顛的岳柒屁股痛,又不能出聲,可難受死她了,好不容易等到馬車停下了,又半天沒有動靜,不知道是該動還是不該動。
終於,又等了一會兒後,那茅屋的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戴著斗篷衣衫襤褸的人,佝僂著身子,一步步向馬車走去。
覺察到了外面的動靜,正活動著筋骨的岳柒也趕緊停了下來,繼續裝死,懷裡的匕首也放在了容易觸碰的位置。
那人出來時可修齊就覺得有點熟悉,當他伸手去掀馬車的帘子時他就更確定了,一刻也等不了了,直接從樹上沖了下去,用刀橫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掀帘子的手也定住了。
這邊岳柒正進入角色狀態呢,那邊卻聽到了些許刀劍出鞘的聲音,不確定之下,睜開了一眯眯眼縫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掀開門帘的手指,瘦骨嶙峋,枯灰如木,她一下子就從車裡坐了起來,向馬車外跑去,正好和被刀架住的那人面對面的來了個對視,正是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