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八十章 成長的疤痕

第八十章 成長的疤痕

2026-01-30 15:23:22 作者: 張喵不是一隻貓

  岳柒昏迷後,可修齊一直不准周繁到醫館去,雖然平時他總是一副淘氣又不懂事的樣子,但對於同樣失去過父母的可修齊來說,他明白,在他尚未成熟的心靈里始終有一道疤痕,這道疤痕不會隨著他的成長漸漸消失,只會伴隨著他不斷生長著。

  長大後之所以能笑著面對過去的事情,不是因為過去的事情漸漸消散了,而是因為自己變得強大了,又或者疼的麻痹了,這道傷疤,這些扎在心裡的刺,都能用柔軟的身軀去包容了,只是偶爾,當悲劇再次重演時,這些積累下的傷痛會以成倍的痛楚再次襲來,這種反覆撕裂的疼痛,才是永遠難以磨滅的印記。

  周繁一直留在趙家的山莊裡,偶爾會聽到柳淵說起醫館的情況,但更多的,是聽到趙夏嵐戒斷的痛苦悲鳴,在這場事件中,受害者太多。

  「周公子,我家小少爺問您,能不能去陪陪他。」

  周繁正蹲在院子裡,看著陰霾的天空發呆,管家突然來找他,帶著一副焦急而難受的表情,語氣里儘是懇求。

  周繁不懂趙夏嵐為什麼要見他,但此時他也確實無事可做,漫無目的間就跟著管家去了。

  趙夏嵐的院子比上次來的時候封的更嚴實了。來來往往的僕役也增多了,每個人的手上不是端著充滿血水的水盆就是各種治傷的藥品,周繁曾經在小胡同里見過那些抽大煙的人,沒有錢的時候也是疼的滿地打滾,潰爛的皮膚在沙地上摩擦,已經分不清他們是什麼表情。

  「啊~!

  趙夏嵐的痛苦和那些人如出一轍,周繁站在他的房門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他此時的感官與大腦似乎是分離的,他聽著趙夏嵐的聲音,腦海里想著的卻是她姐,當被趙易傷害的時候,他姐是不是也是這麼痛苦。

  一陣喧鬧後,趙夏嵐的房間又恢復了安靜,從裡面端出來的血水更多了,藥品也是一個個的送進去又無奈的拿出來,終於,一切都結束後,周繁慢慢走了進去。

  

  現在的趙夏嵐比那時看到的更單薄,更無力,如果說上次他是一尊破碎的玉佛的話,那麼現在,他就當一道隨時會消失的光,縈繞在霧氣里,說不上是在還是不在。

  「我就要死了。」




  「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

  這段時間,周繁聽了許多的故事,柳淵的,趙易的,現在趙夏嵐又要給他講故事,如果放在平時,他肯定不耐煩的拒絕了,可現在,他只是個漫無目的等待的人,多的是時間,也需要一個故事讓他煩亂的心暫時透一口氣,於是在趙夏嵐的床邊坐下了,點了點頭。

  趙夏嵐很高興有人能聽他的故事了,笑了笑,努力的將身子抬了抬,靠著軟枕上,開始講他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個不太平凡的家庭,用特殊來說都不為過,可事實上,小的時候我是沒有感覺的,因為沒有對比,我從出生起就被囚禁在這座山莊裡,在比這間屋子還小的地方。」

  「我沒見過父親,也沒見過母親,我見的最多的,是我哥,所以對我來說,我真正的親人只有我哥一個。」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那樣生活,我以為這就是生活的常態,每個人都是這樣活著的,我哥也是這樣告訴我的,他說,這是長大成人前的考驗,熬過去了,就好了,熬過去了,我就是大人了。」

  「所以,我的日子並沒有那麼苦,雖然肉體上在受著折磨,但是心裡是有希望的,一直到,趙易的出現。」

  「他比我還小几歲,我自然而然的想親近他,但我哥卻不同意,現在想想,大概是怕他打破了我心裡那點希望,怕我在那無止境的黑暗中再也活不下去。」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在尚不成熟的年紀里,傷害了一個比我們更弱小的人,我能從趙易的眼神中看出來,他是恨我們的。」

  「後來我們終於都得救了,各自都開始了新的生活,但趙易卻依然留在那片黑暗裡,我知道,那是因為,從一開始,他的心就是沒有根的,他來尋他的根,可卻被撕裂的更碎,於是,再也癒合不了了。」

  「但我還是想試一試,我能從他身上看到許多與我的相似之處,我想著,也許我能改變他。」

  「於是,我把他留在了我身邊,雖然不能給他一個身份,但能給他所有我能給的一切,我盼望著他好起來,也盼望著有一天,我們能真正的成為兄弟。」

  「後來,他似乎有所好轉,我很高興,我完成了我人生中唯一有意義的一件事,他陪著我吃藥,陪著我熬過每一場噩夢,我想,可能真的要有好日子了,我的人生,真正的有了希望。」


  「直到某一天我終於發現,他所有的高興和快樂其實都來源於對我的報復,是我的痛苦讓他滿足,他的人生只有在我的人生毀滅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解脫,我才明白,他的仇恨現在才開始。」

  「我活著的每一天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即使用藥勉強維持著,它也是虛無的,是在這人間苟活著的,但如果,這條命能換來另一條命的重生,那它就值了,所以,哪怕知道那些藥有問題我還是喝了,我等待著死亡到來的那一天,我等待著這一切的結束,只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趙夏嵐說到這裡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口氣,包含了他這短暫一生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可惜,所有的來不及,所有無法計較的對與錯。

  他其實,並沒有比趙易幸運很多,因為他從來,沒有走出過這座山莊,從來,沒有作為一個人好好活過,所以才會那麼憐惜趙易,所以,才會把自己沒有完成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才會知道是毒藥還是喝了下去,所以,這一生,真的好苦啊。

  入秋的天氣漸漸變冷,秋雨也下了幾場,岳柒還是沒醒,可修齊決定不再這麼等下去,他的手下這段時間也陸陸續續的到了鎮上,他們計劃直奔赤燕。

  出發的那天,天上又下起了暴雨,就像他們剛來的那天一樣,柳淵沒有來送他們,因為趙夏嵐也快不行了,柳淵決定帶他去更溫暖的地方,去看看他從未看過的風景,也許以後還會不期而遇,也許再也後會無期,這小鎮上多了一座新墳,墓碑上刻著「子丹」,是趙夏嵐原本想送給趙易的名字,落款是「長兄趙首行」。

  可修齊的隊伍緊趕慢趕,在第二十天的時候到達了大周和赤燕的邊界,這個時候,岳柒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期間可修齊找了許多大夫看過,都只說勉強能活著,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岳柒手腕上那條黑線也漸漸淡了下去,這並不是什麼好的徵兆,這證明,岳柒身體裡的蠱蟲也快死了,是宿主消亡的跡象。

  穿越整個沙漠需要一月有餘,這期間很難找到醫治的大夫和醫館,岳柒的生命跡象越來越微弱,可修齊不敢冒這個險,他給自己的老師送了封信,請求他來見自己,現在只有他能救岳柒。

  周繁這段時間也都安靜的反常,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那天他還和趙夏嵐聊了很多,聊他對他哥的看法,他問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你哥其實不是你哥你會怎麼樣?

  這問題有點繞口,在趙夏嵐這裡也不成立,但是趙夏嵐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那他還是我哥,因為他為我做的那些不假,我看到的也不假,這才是他是我哥的原因。」

  這個答案也不清晰,周繁聽著,沒有同意也沒有不同意,只是和趙夏嵐一樣,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為了方便照顧岳柒,可修齊買了一個子明島來的侍女,為人很老實,幹活也很情況,就是是個啞巴,交流起來有點不方便,但也省心。

  「小千,我姐今天怎麼樣了?」

  一大早,周繁就帶著包子饅頭來了岳柒的房裡,一是給小千送早點,一是來看看岳柒怎麼樣了。

  小千才幫岳柒梳洗完,見周繁過來了,放下帘子,不太樂觀的朝他搖了搖頭,周繁見了,默默的嘆了口氣,把懷裡的花拿了出來,放在了岳柒的床頭,又坐在房間裡陪了一會兒,幫著收拾收拾了東西,就又離開了。

  周繁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可修齊,他又請了一個大夫過來,是一個紅頭髮的老頭,模樣也和中原人完全不同。

  這段時間周繁見了許多不一樣的人,這裡地處赤燕和大周的邊界,又是往來商販的必經之地,匯聚了各種各樣的人和事物。

  這段時間可修齊見他心情不太好,給他買了一匹罕有的寶馬,得空就帶他出去騎馬,從一開始的不太擅長,到後來的駿馬飛馳,周繁只用了短短三天,就連可修齊的手下都說周繁是他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騎手。

  除了騎馬,周繁還會跟著可修齊的手下練武,這其中有一個叫撒卡什的小伙子比周繁大不了幾歲,兩人很快成了朋友,周繁的武藝也進步了許多。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半個多月,可修齊的老師終於不遠萬里從赤燕趕了過來,大家終於又看到了希望。

  可修齊帶著老師去了岳柒的房裡,老師第一眼就看到了岳柒手腕上的蠱,問清來歷後,只是看了看,沒有說話,再然後,開始檢查岳柒昏迷的原因,他把了脈,用了藥也施了針,最後說,剩下的看天意。

  這話和可修齊找來的那些大夫說的一樣,這讓可修齊不免有些失望,也更加害怕起來,如果連老師都救不了岳柒的話,那還有誰能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