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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活死人一般的怪物

2025-03-23 14:57:52 作者: 張喵不是一隻貓

  為了安全起見,岳柒沒有回自己的屋裡,而是和雪鳶擠了擠,兩人洗了澡,換了衣裳,一起躺在床上,但都睜著眼睛睡不著。

  「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千機閣?」

  岳柒想了想,還是先引出了話題,畢竟剛一起經歷過生死什麼的,最適合掏心掏肺的說真心話了!

  「我執著的不是千機閣。」

  雪鳶沒有像平時一樣一言不發,但也僅僅只是一問一答,不願多說些什麼。

  「那你執著的是《天工秘籍》?」

  「也不是。」

  「那是什麼?」

  岳柒覺得此時不問以後估計都沒有機會了,一定不能放棄。

  「你對你爹的死是什麼想法?」

  「哈?」

  怎麼突然進入了這麼悲傷而嚴肅的問題?

  岳柒被雪鳶問的猝不及防,但也還是認真的想了想,是啊,周逸的死對於我來說是什麼呢?又或者說,站在她的立場上,這些和周簡有關的人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呢?

  這個問題是岳柒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就像每一個寫穿越小說的作者,在主人公穿越過去後,寫的都是主人公身上全新發生的故事,沒有人仔細的考慮過,在主人公穿越之前,這個人物身上的悲傷喜樂,以及她與身邊人之間的故事,他們,才是真正息息相關的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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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我問的太過了。」

  見岳柒半天都沒有回答,雪鳶以為是自己引發了她的傷心事,有些抱歉的問到。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岳柒照實說了,她現在還不知道答案,也許,她該去想一想這個答案。

  「我娘死的時候,我躲在柜子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我娘看著我,我也看著我娘,她對我笑了笑,再也沒睜開眼睛。」

  雪鳶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岳柒的心卻不由的揪了一下,她寫過很多生離死別的場景,但那始終是在文字里,如此近距離的聽一個人闡述另一個人的死亡,這種平靜,讓人窒息。

  她想起了周繁跟她說的,送走周逸的那一天,他們一家三口,站在大道上,周逸說他很快就會回來,讓周簡照顧好周繁,也要照顧好自己,然後拿出一根髮簪,交到了周簡的手上,笑了笑,揮了揮手,再沒有回來。

  以前這個場景在岳柒的腦海里總是模糊的,她看到的也是周逸、周簡、周繁三個人的身影,可今天,她好像真的站在了那條大道上,看著周逸漸漸遠去的身影,看著年幼的弟弟,心裡慌張而又強制鎮定。

  「可他們都希望我們能好好活下去。」

  岳柒幾乎是下意識的說出了這句話,以前,她總覺得死去的人讓活著的人好好活著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因為那根本辦不到,所以她也從來不寫這種讓人有負擔的場景,她覺得無用又沒有意義。

  可當你真的明白,那些死去的人在面對死亡時所藉助的那股力量是來源於何處時,當你知道他們從容的唯一理由是看到你還好好活著,你便明白了,死亡,也是一種延續,一種希望,一種寄託。

  寂靜的夜,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裡,月亮下去了,太陽也即將升起。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岳柒和雪鳶就又去了一次外院,出乎意料的是,那些離奇失蹤的外門弟子又突然都回來了,向往常一樣準備著一天的開始,可這其中,偏偏沒有周繁。

  「知道齊繁去哪了嗎?」

  岳柒找了其中一個弟子詢問,那弟子聽了,皺了皺眉頭,又扣了扣腦袋,最後反問了一句:「齊繁是誰?」

  這個回答讓岳柒和雪鳶都愣住了,她們又問可修齊來過沒有,那弟子的回答還是一樣的:「齊修是誰?」

  一夜之間,這兩個人就都在這些人的記憶里消失了,不知道是他們傻了,還是岳柒她們傻了。

  眼下的情況讓岳柒更加肯定的意識到天工院要有事發生了,而且這些事還是衝著他們來的,這其中的吉凶,沒有人能預知。

  既然危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岳柒覺得就沒有什麼好再對雪鳶隱瞞的了,她將雪鳶叫到了自己的房裡,將五本《周氏手札》都擺在了她的眼前。

  當五本一模一樣的手札一本一本的出現在雪鳶眼前時,她一度以為這是岳柒的惡作劇,不解更大於驚訝,可當她看到最後一本時,腦海里那一處她始終小心翼翼掩埋著的火苗終於爆炸了,急速而猛烈,將她帶入了一陣白日暈眩里。


  「你怎麼會…….」

  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沉重的呼吸和顫動的身軀,雪鳶想要努力穩定住自己,可先理智一步伸出的手讓她內心遲鈍的痛感漸漸變得鋒利起來,肌膚所觸碰的每一處紙張,都在記錄著那一日的慘劇。



  可美好的故事往往都會被命運打破,就在她追逐著一直美麗的蝴蝶向門口跑去時,院外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她的娘親驚恐而慌張的向院外看去,然後迅速的,將她抱了起來,向屋內跑去,她的手差一點就要抓住那隻蝴蝶了,就差一點點。

  她被母親一路抱著跑到了裡屋,她不明白母親突然的動作,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自己藏在柜子里,母親要她聽說,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發出聲音,她是最聽母親話的孩子,點了點頭,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一定乖乖的,不發出聲音。

  母親轉動了柜子的機關,雪鳶被藏在了柜子的深處,只有一條細小的縫隙能看到無望的光景,然後,有人沖了進來,重重的將門踹開,又重重的將母親擊倒在地。

  她記得他們說:「《天工秘籍》在哪?」

  母親沒有回答,她只是堅定而不屑的看著那個站在暗處的人,她說:「你不配。」

  然後那人笑了,笑聲夾雜著沙啞和滄桑,他在整個屋子轉了一圈,視線最後停留在了雪鳶躲著的柜子上。

  雪鳶嚇了一跳,但始終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那人慢慢的走進了,眼睛看向那唯一的縫隙,雪鳶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輪淺灰色的瞳孔,像死人的骨灰。

  那人在柜子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去,看著雪鳶的母親,手指一點一點的在柜子上敲著,每一聲都像是催促著雪鳶的死亡。

  然後雪鳶的母親放棄了,她用手指了指屋裡某個角落的方向,有人過去,翻出了一本書籍,那個守在柜子前的人滿意的笑了,又看了柜子里的雪鳶一眼,仿佛是要她記住自己,雪鳶也就那樣看著,沒眨過眼睛。

  然後,當雪鳶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了時,那人輕輕的,輕輕的用手指划過了母親的脖頸,有細小的鮮紅色血跡從母親的脖子滲透出來,然後漸漸擴大,最後完全止不住,噴射出來。

  雪鳶害怕的哭了,可她還是不敢發出聲音,因為她看到母親在用唇語對她說著:「藏好,不要出來。」

  她是最聽母親話的孩子,她哭著,淚水淨透了衣裳,可還是努力聽著母親的話,沒有出來,沒有發出聲音。

  母親很欣慰的笑了,然後靜靜的,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屋裡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沒有人去管躺在地上的母親,也沒有人來放出關在柜子里的雪鳶。

  直到夜幕降臨,雪鳶為了打開柜子,十根手指都刨出了血跡,有人帶著面具過來了,那人打開柜子放出了雪鳶。

  雪鳶跑向已經完全僵硬了的母親,她終於能放聲大哭,也終於能搖一搖她的母親,可她哭不出來了,她的手也已經沒有了力氣。

  在那條只能看見一線天光的縫隙里,她用一生記住了一條生命的流逝是這樣的漫長而殘酷,這屋子裡的每一處空氣,都在剝奪著她母親的體溫,這房間裡的每一絲氣味,都銘刻著母親的血跡,生命於她,在那一天已經結束了。

  她靜靜的,靜靜的躺在了母親身旁,企圖用冰冷的地板讓自己滾燙的雙手和母親一樣冰冷,又或者,她也用那人身上帶著的那把匕首,刺穿自己的心臟,讓自己和母親一起,進入這無邊的噩夢裡。

  但是那人沒能讓她如願,他抓住了她企圖搶走匕首的手,然後將刀鋒,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胸膛,他說:「孩子,記住這個感覺,有一天,你要把這把刀刺進那個人的胸膛。」

  屠殺的感覺一下是不好的,可這一次,血腥味沒有再讓雪鳶反胃,她握著那把匕首,感受著血液流在手腕上的滾燙,她無望的人生猶如柜子了那唯一的天光打開了一條縫隙。

  她要報仇,她要親手殺了那個活死人一般的怪物。

  雪鳶的人生在母親死後變成了一場漫長而艱苦的修行,那個戴面具的人讓她活了下來,但並不幫她,一切都要她自己想辦法,餓了就自己去找吃的,冷了就想辦法生火,每一個生活技能都是雪鳶用血淚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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