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驚呼聲一直持續到樓層停下,岳柒又仔細的聽了聽,那聲音好像離他們的樓層不遠。
「要不要過去看看?」
雖然這個時候不要節外生枝是最好的,但聽著這聲音岳柒心裡又有些不安,這明顯不是一個熟悉千機閣的人的聲音,不然不會在樓層移動時這麼害怕,有沒有可能是周繁,在慌不擇路下逃進了千機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很危險了。
聽到岳柒這麼說,有看了看她的臉色,可修齊大概知道岳柒想到了什麼,為了讓她安心,他也同意去看一看。
見岳柒和可修齊都這麼堅持,雪鳶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三人大致判斷了一下聲音的方向,開始向那邊進發。
聲音第一次傳來時是在岳柒他們的上方,後來停下後又移動到了他們的下方,這個倒容易找,就是不知道具體在哪一層。
無法確定具體的層數,只能一層一層的查看,終於,在岳柒他們下了兩層後,在之前沒進去過的「第三層」找到了聲音的來源,還真是周繁!
「姐~!」
一看到岳柒,周繁就撲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說陸景對他多麼多麼不好,他過的有多麼多麼慘,要不是岳柒見過他的牢房,還有他這明顯圓潤了一圈的臉,她就真信了。
這邊周繁還在雷聲大雨點小的哭訴著,那邊,雪鳶卻注意到樓層的角落裡還有一個人,瑟瑟發抖的蜷縮著,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你是誰?」
做好了防禦的準備,雪鳶一點點的靠近了那個人,走到一半時被周繁攔了下來。
「好姐姐~漂亮姐姐~您把匕首放下~他不是壞人,是我的『獄友』~!」
見雪鳶拿著匕首就朝十三走去,周繁嚇的趕緊攔了下來,這姐姐的厲害他見識過,就連他姐都不是她的對手。
見周繁這麼說,雪鳶半信半疑的把手裡的匕首放了下來,但仍然沒有完全放鬆警惕,因為周繁說這人是他的獄友,能在陸景手底下留住性命並且一直被關著的人,要麼是對他有用的人,要麼是比他更瘋的人。
這麼想著,雪鳶看到了他腳腕上的一圈血跡,又想起了之前在陸景地牢里看到的那個沾著血的腳鏈,心裡的猜想也更偏向了後者,畢竟一般人怎麼會用腳鏈拴著。
可修齊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不動神色的將岳柒擋在了自己身後,手也不自覺的放在了自己腰間的匕首上。
「他真沒有什麼威脅~!我給你們傳信號的時候還是他幫的忙呢~!」
見雪鳶和可修齊不僅沒有放鬆,反倒更加充滿了殺意,周繁急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他只能又看向岳柒,眼巴巴的說著他是幫過忙的。
聽到周繁這麼說,岳柒也想起了當時在陸景前廳里的時候,正思索著,卻突然也變了臉色,因為她還想起了另一個人。
「周繁你過來!」
一想到眼前這個人可能就是當時騙自己的那個人,岳柒又急又氣,伸手要去拉周繁,可周繁卻把那人擋的更嚴實了。
「姐,我知道你想到了什麼,他確實是那個人,但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迫的!你們不要傷害他!」
周繁說著,又向後退了幾步,確保各個方位上雪鳶和可修齊都不可能傷害到身後的人後,又苦苦的向岳柒哀求起來,這讓三人一時又有些難辦。
「對不起……對不起………」
似乎知道四人是因為自己才這般對峙,蜷在角落的那個人抖了抖,用極其微弱的聲音道著歉,頭埋的更深了。
但讓眾人都沒想到的是,他的聲音竟然和岳柒的一模一樣,又想起之前他在前廳里發出的和周繁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
「你到底是誰?」
雪鳶又問了一遍,這種一直模仿別人聲音的行為在此時無疑有些讓人惱火,因為這在岳柒他們眼裡,分明就是一種挑釁,畢竟,這聲音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我沒有名字………他們………他們都叫我陸十三………」
這次又變成了雪鳶的聲音,雪鳶心裡那點怒火徹底被點燃了,但在聽到他的名字後又瞬間煙消雲散了。
「你是陸十三?」
雪鳶說著,又靠近了幾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但是周繁怕的很,攔的更嚴實了,一根頭髮絲也不給她看。
「你給我閃開。」
幾乎是拎小雞一樣被雪鳶拎著扔了出來,周繁一個踉蹌,還好可修齊把他接住了,但再想轉過身去攔雪鳶已經來不及了。
雪鳶慢慢靠近了角落裡那個不斷顫抖著的人,動作比剛剛溫柔了許多,小心翼翼的掀開了他一直罩在頭上的布衫,露出了一張清秀娟麗的臉龐,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
站在一旁的岳柒和可修齊不解的看著雪鳶的一系列動作,相視一眼後也走上前去。
「你認識她?」
見到角落裡的人是個少女後,岳柒和可修齊也有些吃驚,萬萬沒想到,被陸景用腳鏈關在地牢里的人會是一個小女孩。
「算是吧。」
聽到岳柒這麼問,雪鳶也不知道自己和陸十三算不算認識,那時她剛進天工院,還在外院裡當著雜役,有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每天坐在門檻上看她,有時會沖她笑一笑,然後就跑開了。
起初她並不在意,因為那時的她一心只想報仇,後來有一次幹完活她發現門檻上放了幾塊糕點,已經被壓的不成了樣子,吃是沒法吃了,她就收了起來,剛站起身,就發現不遠處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充滿期待的看著她。
沒有辦法,她又把糕點拿出來,咬了一口,那小小的身影見她吃了,笑了笑,又跑開了。
後來門檻上總是會出現一些小玩意,不是幾顆歪棗就是一兩個酸梨,都不好吃,但看得出來,都是被人小心翼翼的揣著拿過來的,當然,也都有一個在遠處悄悄看著的身影,笑一笑,然後走掉。
後來有一日得閒,雪鳶用雜草編了個蝴蝶,放在門檻上,不一會兒,那蝴蝶就被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捧漿果,很甜,是精心挑過的。
這是雪鳶在娘親死後這段昏暗的日子裡所感受到的第一絲暖意,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受,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謝意,於是在得空的時候,又編了些小玩意,放在門檻上,等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來取,可過了許多天,一直到雨水和太陽已經把編織的雜草摧殘成了枯黃色,那個小小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
雪鳶這個時候才決定去找一找,她在天工院裡認識的人不多,那些人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誰,最後還是天工院裡的一個老弟子告訴她,那是陸十三,現在已經是天工院裡正式的「第十三號」弟子了。
這個消息讓雪鳶有些疑惑也不理解,一個小小的娃娃怎麼就成了正式弟子了呢?而且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但這也更加激勵了她,她也要早日成為天工院的正式弟子才行。
那之後,雪鳶的生活和陸十三就再沒有了交集,一直到到她也成為了正式弟子的那一天,在拿到「第十二號」弟子的名號後,她突然想起了陸十三,她想去看看她,看看她變成什麼樣了,可卻被告知,她早就去閉關了。
再後來,岳柒來了,頂替了陸十三「第十三號」弟子的名號,雪鳶也把這件事給忘了。
聽了雪鳶的講述,岳柒心裡也難免有些唏噓,原來,自己頂替的這個位置一直都是她的,她就是那個傳說中一直在閉關的「第十三號」弟子,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而角落裡的陸十三聽了雪鳶的故事,似乎也有所觸動,在懷裡掏了好一會兒,最後掏出了一隻保存完好的草編蝴蝶,草色已經枯黃,但仍然栩栩如生。
「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給你……」
說著,陸十三遞給了雪鳶一個已經摸的錚亮的核桃,就連表面的紋路都已經給磨的沒有了稜角,可以想像,在這段不見天日的漫長日子裡,她是怎樣的反覆拿出這一隻蝴蝶,和這一顆核桃,心裡還有一個約定,就還有一點希望,等待著,出去相見的那一天。
雪鳶終於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輕輕的抱住了顫抖著的陸十三,在耳邊回了一句:「也謝謝你。」
謝謝你在那段冰冷的時光里,成為第一束照進黑暗裡的陽光,謝謝你的微笑,謝謝你每天來看我,謝謝你送我的禮物,謝謝你一直在等我。
岳柒幾乎沒見雪鳶哭過,但她能理解她此時的感情,她會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去找她,也後悔沒有來得及表達自己的謝意和感情,但也慶幸,上天還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切還來得及。
「哇~姐~這也太感人了~我的眼淚都止不住了~」
好好的氣氛就被周繁這「哇」的一聲給破壞了,看著他真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岳柒還不好教訓他。
「男兒有淚不輕彈,趕緊擦一擦。」
還是可修齊看不下去了,嫌棄的讓他趕緊擦一擦,周繁也就順勢擦在了可修齊的袖子上,被可修齊在腦袋上狠狠的敲了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