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墮入深淵
隨著陰氣一點一點的流逝，鄭君原來的樣子漸漸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可現在的鄭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的身體正逐漸變的透明。
陰氣全部消散之後，鄭君終於是恢復了神智，他看著面前一直注視著他的我，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
今晚的月亮挺亮的，照映在鄭君臉上，顯得他的臉是更加慘白。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落寞，看著我開口問道：「張哥，我真的做錯了嗎？我不過就是想要救活毛麗啊。」
鄭君的一句話，令我突然感到一陣鼻酸，如果說鄭君想要救活毛麗是執念的話，那我就是親手終結了他執念的人。
此時此刻，我突然有一種極為強烈的負罪感，儘管我知道我做的這些都是對的，可我卻愧對了鄭君和毛麗。人們常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看來萬事都難圓滿啊。
我面帶深深的自責，對著跌坐在地上的鄭君深鞠了一躬，搖了搖頭之後，才對他說道：「鄭君，你沒有錯，這個世上只有因果，何來對錯？
站在我們的立場上，你害人性命確實是錯了，可是站在你的立場，你想要救活心愛之人又何錯之有？你只不過是做了錯誤的選擇罷了，一個註定失敗的結局，任憑你再怎麼努力，也休想改變。」
鄭君聽到我的話，怔了片刻之後才苦笑著說道：「你說的沒錯，一個註定失敗的結局，任憑你再怎麼努力，也休想改變。可是張哥，我不甘啊，我真的不甘。」
我抬眼望向夜空，那顆代表著姜文娜的星星依舊明亮如初，默默的在天上注視著我。我喃喃說道：「鄭君，其實我挺佩服你的，我佩服你為了毛麗可以犧牲一切的勇氣。
如果當初我做了和你一樣的選擇，或許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啊，即便我現在想後悔也回不去了。」
說完之後，我的眼角竟然留下了一顆晶瑩的淚珠，這時候站在我身邊的陳雷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一口氣說道：「命里八分，莫求一丈，有些事情可以改變，但更多命中注定的事是沒辦法改變的……」
陳雷說到這裡，又看著鄭君繼續說道：「毛麗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便躲不掉，如果她真的離開了人世，那便是她的命，你犧牲一切，到頭來只能還是一場空，天道豈是人力可以改變的？」
「啊……」鄭君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緊接著他歇斯底里的說道：「老天啊！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玩弄我？為什麼你要讓毛麗受到如此的傷害？」
這一次，我再次見識到了命運對人的無奈，它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操控者，俯看著芸芸眾生，以作弄萬物生靈為樂，隨手之間就把人們的幸福給毀於一旦。
鄭君一直都在乾嚎，可是現在的他卻沒有一滴眼淚，因為他已經不是活人了。等到鄭君沒了力氣，他就望著天空，露出極為苦澀的笑容。
「鄭君，我們都不過是命運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任何人都不例外，你不是第一個命苦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想了半天，才對鄭君說道。
我很想去安慰鄭君，可是我卻想不出能夠安慰他的話，俗話說非是局中人，莫論是與非，我不是鄭君，做不到感同身受，也只能說出一番不痛不癢的話。
聽到我的話，鄭君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但我知道，他的笑容之中包含著多少的苦澀。
「張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鄭君慢慢問道。說完之後，他一臉希冀的看著我。
我當時想也沒想就點頭說道：「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答應你。」鄭君無疑是一個可憐的人，或許是因為他的經歷和我相似，所以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都願意去做。
鄭君朝著醫院的方向望去，這時候他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點神采，「張哥，你是一個好人，我和毛麗在這裡無親無故，等我們死後，你能不能把我們葬在一起？」
聽到鄭君的請求，我明白現在的他已經接受了毛麗無法救活的事實，我點了點頭就對他說道：「如果毛麗能活下來，我一定會幫忙照顧她，直到她完全康復，萬一她真的撐不住，我也會按照你的要求去辦。」
聽到我說毛麗有可能活下來，鄭君頓時露出驚喜之色，他急忙看著我問道：「張哥，你說毛麗還有可能活著是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毛麗是否能活下來，我剛才對鄭君這樣說，只是想讓他能安心上路。聽到鄭君的問題，我如實說道：「也許吧，可能會有奇蹟發生。」
聞聽此言，鄭君臉上剛剛出現的驚喜又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落寞之色。這時我注意到，鄭君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消散。他距離灰飛煙滅已經不遠了，害了七條無辜的生命，有此結局，也算是罪有應得。
鄭君此時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變化，但他此刻表現的很冷靜，就好像即將消散的不是他一樣。我看著他開口說道：「鄭君，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鄭君點了點頭，說出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這件事還是要從中元節那晚說起。
前文曾經提到過，七月十五鬼門大開，無數厲鬼怨魂會在中元鬼節的晚上來到陽間，這一晚，是很容易出現一些怪事的。
當我離開毛麗的病房之後，鄭君看著我的背影心中十分感激，他走到毛麗的病床前坐下，輕輕握住毛麗的手，輕聲說道：「小麗，我們這是遇到好人了，你可一定要醒過來啊，等你病好之後，我們再好好謝謝張哥。」
說完之後，鄭君閉上了眼睛，默默在心裡祈禱，過了一會兒，他打開了我送來的飯菜，食物的香味讓他食指大動。
一份飯菜還沒有吃完，鄭君就舔了舔嘴唇，重新把飯盒蓋好，儘管他依舊有些餓，但為了毛麗他只能一省再省，不敢在自己身上花錢。
晚上七點多，醫生敲門進入病房，檢查了一下毛麗的情況，鄭君十分忐忑的守在一旁，生怕聽到醫生說出不好的話。
一番檢查之後，醫生嘆了一口氣，鄭君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他急忙上前，對醫生問道：「醫生，我的未婚妻還有醒過來的可能性嗎？」
醫生聽到這個問題，頓時面露難色，片刻之後醫生如實說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病人傷的太重，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盡人事，聽天命吧。」
聽到醫生的話，鄭君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露出極為失望的表情。醫生看到他的樣子，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早點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醫生的這句話就如同是晴天霹靂一樣，令鄭君差點就站立不穩跌在地上，直到醫生推門離開很久，鄭君這才回過神來。
鄭君重新回到毛麗的病床邊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毛麗的臉，滿眼深情的看著毛麗，輕聲呢喃道：「小麗，你別擔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只要你能醒過來，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過了不知道多久，鄭君漸漸感到一陣困意襲來，他就這樣趴在毛麗的病床邊，迷迷糊糊睡著了。在夢中，鄭君夢見毛麗奇蹟般的甦醒過來，不知不覺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鄭君，鄭君，快醒醒，快醒醒……」突然之間，鄭君聽到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呼喚著他。
鄭君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發現病房裡卻並無其他人，他剛想要在睡，剛才聽到的聲音又出現在他耳邊，只聽這個聲音說道：「鄭君，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救活你的未婚妻？」
乍然間又聽到這個聲音，讓鄭君心頭一驚，他抬起頭來，眼睛在病房裡掃視，可病房裡除了他和躺在病床上的毛麗，依然沒有發現其他人。
鄭君心道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可就在這時只聽剛才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說道：「鄭君，你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想要救活你的未婚妻？」
聞聽此言，鄭君心中雖然有些害怕，但聽到這個聲音提起毛麗，他還是下意識的脫口問道：「你是誰？我怎麼看不見你？」
話音剛落，聲音就在鄭君耳邊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能告訴你，如果你想要救活你的未婚妻的話，那我可以幫你。」
一聽這話，鄭君先是一愣，接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驚喜的問道：「你真的能幫我嗎？你怎麼幫我？」
只聽這個聲音笑著說道：「當然，對你來說我算是無所不能的，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我便可以幫你救活你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鄭君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出聲說道：「我願意，只要能救活毛麗，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我該怎麼做？你快告訴我吧。」
這時聲音才繼續說道：「很簡單，如果你想要救活你的未婚妻，那就跟隨我的指引來找我，哈哈，來吧……」
這個聲音一直在鄭君的耳邊重複著「來吧」，鄭君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他像是中了魔魘一般，慢慢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醫院。
等到鄭君清理過來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沒人的空地之上。忽然他感覺到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舉目四望，周圍出現了無數漂浮在半空的模糊身影。
鄭君回想起剛才的怪事，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夢遊了，正當他準備邁步離開之時，之前的聲音又在他耳邊對他說道：「你總算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