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腰板立刻齊刷刷直了起來。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緩緩駛來,車子還沒停穩,邵作辰就幾個箭步上前,搶占了開車門的有利位置,悲苦的臉上也快速擠出幾絲諂媚的笑意:「周廳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來的不是專家,而是南江省衛生廳的副廳長周賀。
周賀下車之後,直入主題:「京城的專家到了嗎?」
邵作辰弓著身子答道:「已經連上了,馬上就能到!」
周賀就站在了那裡,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那我們一起等!」
作為南江省醫療衛生界的最高領導,周賀此刻的壓力也很大,他現在只要看見邵作辰那張臉,心裡就會莫名火起:媽的,治好了書記夫人,老子沾不上你多少光,可闖出了禍事,老子卻要受你牽連。早知道你如此廢物,連個便秘都治不好,當初說什麼都不會讓你當這個院長。
幾分鐘後,一輛中巴在警車的護送之下,呼嘯而入。
這回是真來了,也沒有什麼人吩咐,樓下歡迎的人群就很自覺地分成兩列,擺出一個夾道歡迎的陣勢,要不是張孚拽了一把,石磊差點就被晾在了正中間。
車子停穩後,周賀和邵作辰便上前兩步,前後錯開了半個身子,站在了車門前,準備迎接專家的出現。
車門一開,歡迎的人群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專家首先緩步下車,他頭髮些許花白,臉型方正,鼻樑上架著一副粗大的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派頭。
「李主任,您來的太及時了,非常感謝!」邵作辰使勁鼓了鼓掌,迎上前去,欠著身子道:「我來介紹,這位是南江省衛生廳的周廳長,百忙之中,周廳長專程過來歡迎專家們的到來。」
「勞周廳長大駕,不敢當啊!」老頭微微頷首,臉上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表情。
「這位就是李主任!李主任是我國胃腸病領域的首席權威,中科院院士,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獲得者,長江學者,享受政府特殊津貼,現任國務院專家醫療小組的副組長。」
周賀立刻伸出雙手,握住李主任的手有力地晃動,「李老,歡迎您吶!有您親自出馬,我們心裡就踏實多了!」
周賀臉上的笑容,透著十二分的熱情,還有三分的謙卑,不像是在迎接專家,倒像是受到了某位大領導的接見。
李主任淡淡地回應了一下,說:「小周啊,明天下午我還要去給一位中央首長住持會診,時間很緊吶,那些沒用的客套話就不用講了,還是先介紹一下病人的情況吧。」
「是,是!」周賀狠狠點了幾下頭,說道:「邵院長,你把特1號病人的情況向李老匯報一下。」
邵作辰連忙上前,準備把這件差事攬下來。
可還沒開口呢,就見李主任背起雙手,目不斜視地朝門診大樓走去,「咱們邊走邊說吧。」
周賀和邵作辰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是即走兩步,搶在前面帶路,醫院的領導們則緊隨其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前呼後擁,直奔住院部而去。
石磊被擠在了最後面,他也想聽一聽病人的情況,可惜距離有點遠,無法聽清楚邵作辰的聲音。不過,對於那個李主任的身份,走在一旁的張孚給他介紹了一下。
李主任全名叫李化臻,是國家保健委員會委員,名副其實的「御醫」,負責多個國家領導人的日常保健工作,別看他無官無權,但平時接觸的,最低都是副國級領導,影響力不容小覷。李化臻的門生遍布全國各級醫療衛生機構,其中一位,還是衛生部的副部長。
聽到這裡,石磊才明白,難怪周廳長的腰這半天就沒直起來過!
在軍區醫院,病床一向都很緊張,有時候職級比較低的傷員甚至要在過道上擺個病床。可在頂樓這裡,你完全看不到那種情況,整個樓層空空蕩蕩,並且前後封閉,除了一部專用電梯外,外人是無法直接到達這裡的。
石磊穿著軍區醫院的白大褂,胸前又有工作卡,手裡還幫李化臻的隨行助手抱著藥品箱,所以警衛員只是審視片刻,便放他進去了。
進來之後,石磊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整個特1號病房占據一百多個平方,除了設有患者的病房,另外還有兩間親屬房和一間護工房,客廳更是大的離譜,而且裝修極盡豪華,全部的高檔真皮沙發和進口紅木家具,各式家電也應有盡有,比起五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有過之而無不及。
住在這間病房裡的患者,就是省委戴書記的夫人,省衛生廳正廳長劉鳳珍。這兩口子都從政,又都是省級高官,軍區醫院對劉鳳珍的病情如此重視,不光是看省委書記的面子,劉鳳珍本身官威也擺在那。
一進病房,周賀就忙著報喜:「劉廳長,向您匯報一個好消息,京城的李老過來了,您這病很快就能好,千萬要放寬心!」
說完他直起身子,指著床頭的吊瓶說:「輸液非常重要,一定不能馬虎,這裡要有人24小時看守。」
石磊躲在人群後面,心說這位周副廳長真是一馬屁精,輸液這種小事,何需你廳長親自強調?醫院方面怕是早就把它當作天大的事來辦了。
李化臻接過一副消毒手套,不慌不忙地戴著,腦子裡順便把邵作辰說的病情梳理了一下:持續性高燒,未見任何器質性病變,那麼就是單純的腹瀉了,再根據各項檢查的結果看,問題最有可能還是出在腸道上。
理出思路後,李化臻來到病床邊,先是看了眼吊瓶上標籤,確認病人正在輸什麼液,然後彎腰,仔細觀察病人的氣色,又翻開眼皮查看了下眼底,最後輕聲問道:「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累,冷,沒有力氣……」
劉鳳珍此時已經被無休止的腹瀉折騰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虛弱之極,聽到李主任的問話,她勉強提一口氣,做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