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鳳珍住院後,戴坤只要有時間就來醫院,但從不詢問治療上的事,他怕因為自己的一些言行,影響到醫療小組的正常決策。
可是眼看劉鳳珍一天不如一天,戴坤再也坐不住了。
病房裡,一眾專家聽說省委書記要來,不由自主地雙腿併攏,然後屏息凝神地站在那裡,靜靜等待戴坤的到場。
戴坤是個雷厲風行的人,通報後不到一分鐘,他就走了進來,黝黑的國字臉上生著兩道濃眉,仿佛兩把利劍懸在眼上,非常威嚴。
看到周賀和醫院的專家,戴坤的目光沒有多做停留,只是點了一下頭:「辛苦各位了。」
說完,他朝李化臻伸出手:「李主任,又見到你了,感謝你能不遠萬里,親自到南陽來給內人治病,辛苦了,辛苦了!」
即便身為一方大員,戴坤也不敢輕易怠慢了李化臻這樣的人物,更何況自己的夫人此刻還躺在床上等著人家去救治呢。
李化臻這邊也不敢繼續端架子,客氣地說:「這都是醫者天職,份內的事,談不上辛苦。」
石磊在心裡琢磨,呵呵,病人病情嚴重,正躺在床上苟延殘喘呢,這些人不說趕緊定方案,還有時間在這互相捧臭腳。
不過,戴坤很快切入正題:「李主任,病情現在有結論了嗎?」
李化臻解釋道:「經過仔細的檢查和排除,已經基本可以確定,病人得的是腸道菌群失調症,簡單來說,就是病人腸道內的微生物比例失調,從而導致正常的排泄功能發生紊亂。」
戴坤微微點頭,表示認同李主任的說法,又問:「好不好治?有沒有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案呢?」
「辦法倒是有一個,也是我們認為目前最佳的治療方案,只是……」說到這,李化臻故意停頓了下來。
戴坤多少猜到幾分,他說:「病不諱醫嘛,李主任直說無妨。」
李化臻雖說不怎麼忌憚,但也不敢真的把劉鳳珍當成一個普通患者來對待,在說出方案之前,他決定先鋪墊一番。
「打個比方,如果說病人的腸道是一片土壤,那麼微生物就是生長在這片土壤上的青草,病人現在的情況是青草全都枯死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播種,重新給這片土壤種上草籽。」
戴坤問道:「播種?怎麼個播種法?」
李化臻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實話實說:「這個方法可能會讓病人難以接受,因為它需要把健康人的糞便水,灌注到病人的腸道內,藉此來改善菌群失調的局面。」
戴坤一向很有度量,可在聽到這個方案後,也差點忍不住罵娘。把別人排出來的糞便,塞到病人的腸子裡,這是什麼狗屁治療方案?還能找出比這更骯髒、更噁心一點的辦法麼?他簡直無法評價,這究竟是要治病救人,還是在羞辱病人。
病人的體面還要不要?尊嚴還要不要?
播種?你想播誰的種子?
戴坤一股怒火直衝腦門,要是生病的是自己,誰敢提這種治療方案,老子第一個就先讓他試試。
感受到戴坤的怒意,整個客廳靜的可怕。
邵作辰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這也就是李老敢實話實說了,如果換了自己講這個方案,怕是後果難料啊。
李化臻早知道會是這麼一個局面,這種事情他見多了,有的病人剛開始不想截肢,可到最後連命都沒了,但作為醫生,尤其是為這些高級領導治病,他並沒有選擇的餘地,該說的必須說,至於采不採納,那是病人自己的事。
這也正是李化臻的高明之處,像邵作辰那樣瞻前顧後,最後反而會把小病治成大病,後果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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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坤壓著怒火說:「就沒有更好的辦法?」
李化臻搖頭:「這應該是目前最好的方案,病人情況特殊,有很強的抗藥性,常規療法根本不奏效,換成其他任何方案,病人的身體狀況都無法支撐。而且現在情況危急,如果不採取特殊措施,很有可能會引發嚴重併發症,到時候會有生命危險。」
戴坤踱了兩步,人也冷靜下來,眼下自己妻子危在旦夕,還有什麼可顧慮的,救人要緊啊,但是他心裡始終有些不舒服,像吞了只活蒼蠅一樣。
劉鳳珍的秘書一直就在會客廳站著,她看戴坤沒有堅決反對,就推開病房的門,進去把專家的方案跟劉鳳珍做了個匯報。
很快,屋裡傳出怒罵:「什麼狗屁權威!沽名釣譽,白衣屠夫!我拒絕這個方案!」
「白衣屠夫」這四個字有點重了,李化臻尷尬地站在那,不說話,他心裡很不痛快,就是給總理看了這麼多年病,也沒受過這份氣啊?
一時間,戴坤這個省委書記竟然也犯了難。
他了解自己妻子的脾氣,她要是拒絕,那肯定就沒有商量的餘地,治,肯定是不能這麼治了,但不這麼治,又要到哪去找更好的專家、更好的方案呢?
「內個,我覺得吧,青草死了,問題不一定就出在草身上,也有可能是土壤的問題。」
此時屋裡靜悄悄的,靠著門口的地方突然有人說話,就好像夜半的爆竹聲,把一屋人都嚇了一跳。大家齊齊回頭,發現說話的人身上明明穿著軍區醫院的白大褂,但誰也不認識他。
邵作辰立馬怒髮衝冠,指著石磊鼻子吼道:「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其實石磊不想打這幫專家教授的臉,可實在是憋不住了,陳家先祖教他的醫德,急病人之所急,想病人之所想,像這種「灌糞」的療法,他非常反感,這哪是治病?這簡直是在踐踏人的尊嚴!
普通人還要幾分體面,何況省委書記的夫人?
估計這個治療方案在劉鳳珍眼裡看來,簡直比殺了她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