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兒被盛柔趕去學校了,任泊拿著新協議文件來的時候,盛柔獨自坐在花房裡。
陽光明媚,透過玻璃屋頂落下,她靜坐在鞦韆上,望著虛空中的一個點發呆。
風撩動長發,迷了眼,她轉眸,這才發現站在花房門口不敢動的任泊。
「來了怎麼不叫我?」盛柔朝他伸手。
任泊連忙把文件遞過去,「看您在想事就不好意思打擾。」
盛柔笑笑沒說話,低頭看協議上的內容。
跟她之前簽訂的那份一樣,只是額外增加了小雲斐的撫養權和撫養費相關內容。
撫養費,出手很闊綽。
可以理解,雖然小雲斐跟著她,但畢竟是陸家重長孫,生活條件和教育肯定不能差。
這點,盛柔沒有異議。
「盛小姐,您還有什麼意見可以儘管提,律師在客廳,隨時可以補充修改。」任泊說道。
「……」
生怕她反悔麼?
急成這樣,也是難為他了。
盛柔淺淺彎唇,沒有猶豫地提筆簽字。
任泊接過文件,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不用安慰我,有錢有兒子沒男人,這樣的生活我求之不得。」
盛柔瀟灑一笑,春日暖陽都不及她的笑顏。
任泊知道說什麼都是多餘,點頭道,「盛小姐,那我先走了。」
「等等,還有個事問你一下。」
盛柔叫住他,「爺爺奶奶知道我們的事嗎?」
她要去老宅接小雲斐,至於陸繹琛有沒有跟二老解釋這個事,她不想打電話去問。
「老夫人和老爺子……好像知道。」
任泊如實道,很快又補充一句,「但他們也是才知道的。」
任泊不想讓盛柔覺得陸家從上到下都在瞞著她。
「這樣啊,我知道了。」
盛柔莞爾,腳尖點地輕盪起鞦韆,「再見。」
任泊準備轉身的動作一頓,「盛小姐,再見。」
再見……
盛柔盪鞦韆的幅度大了些,任風吹過耳邊掠起髮絲,唇角的笑一點點隱沒下去。
……
老宅門口有顆紫薇樹,開得正茂。
碧綠的枝葉繞滿淺紫色小花,在陽光照耀下,天空下的花朵變得晶瑩剔透。
一樹浪漫。
盛柔站在樹下,仰頭望去,著迷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一朵小花被風吹落掉到臉上,這才回過神,邁步進去。
陸奶奶眼窩深陷泛紅,仿佛一夜憔悴了很多,陸爺爺坐在一旁,不住地拍她的背,無聲安慰。
「柔柔,千錯萬錯是我們陸家的錯,我們陸家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外公外婆,以後我到底下親自跟你外公賠罪。」
陸奶奶聲音哽咽,望著面前纖瘦柔弱的身形,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陸爺爺無聲嘆息,連忙拿紙巾給奶奶擦淚。
盛柔一語未發,上前一步跪下去,朝二老重重磕了一個頭。
「爺爺奶奶,承蒙你們愛護,以後我不在你們身邊,希望你們也要照顧好自己……身體健康,萬事萬福。」
「你這孩子,又不是再也不見了。」
陸奶奶擦掉眼淚,彎腰把盛柔拉起來,「都在南城,這老宅就是你的家,你隨時想來就來,在爺爺奶奶心裡,你就是我們的親孫女。」
「知道了。」
盛柔眨了下眼,努力忍下泛起的澀意,不想掉淚,不想爺爺奶奶看了擔心。
「爺爺奶奶,我們是和平分手,沒有鬧得難看,你們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聽到這話,陸奶奶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傻孩子,到了這一步,都沒說陸繹琛一句不是。
到底是老天作弄人,一對般配的人偏偏要碰上這樣的事。
唉。
陸爺爺平時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可這會兒,灰色眸子也模糊起來,他嘆一口氣,「柔丫頭,以後有空多來看看我們,陪爺爺釣魚下棋!」
盛柔笑,笑得特別真誠,「嗯,我知道了。」
長長短短說了許多,老人家說著,盛柔就笑著回應,維持灑脫淡然的樣子,不讓老人擔心……
臨到要走了,盛柔抱著小雲斐出去,陸奶奶又連忙追出來,塞給她一張卡。
「奶奶,我有錢,什麼都不缺,真的。」
陸奶奶眼睛還是紅的,不肯,「拿著!這是爺爺奶奶的錢,不是那混小子的,你放心拿著!」
「拿著吧,拿了你奶奶才能睡得踏實。」陸爺爺也勸道。
說到底是陸繹琛虧欠了盛柔,補償再多也不為過。
盛柔硬推不過,只好收下了,「謝謝爺爺奶奶……你們進去吧,我也走了。」
「好,記得有空來看我們啊。」
「好,記住了。」盛柔笑著揮揮手,「我看你們進去,去吧!」
陸爺爺拍拍陸奶奶的肩,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進去了。
走過前院。
「汪汪——」
前院的大黃狗突然朝盛柔低低叫了聲。
盛柔停下腳步,轉眸看它,「你也在跟我告別嗎?」
大黃狗很有靈性,支著前腿,後腿彎曲坐在地上,黑色眼珠亮亮的,伸出舌頭哈啦哈啦。
還真像在告別。
「你比陸家另一隻狗強多了。」
盛柔彎唇,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塊餅乾,用嘴撕開扔過去,「今天沒帶東西,下次再給你帶……哦,沒有下次了。」
大黃狗精準接住,「咔咔」咬碎餅乾,沖盛柔「汪汪」兩聲表示感謝。
二樓的一扇窗戶邊,陸繹琛斜靠窗邊,聽著盛柔的話,心情複雜,想哭又想笑。
把他比作狗了吧。
又或許,在她眼裡,他現在連狗都不如。
片刻,確定前院沒動靜了,陸繹琛才探身望下去。
盛柔已經走了,大黃狗站在樹下無聊刨地上的坑,一陣風吹過,紫薇樹零星飄下幾片紫色花瓣。
他終究是,連看她背影的機會都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