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霆想過許多種可能性,獨獨,沒想到這一項。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她。
「失憶?」
寧芊芊點點頭,神情認真。
「嗯……我的記憶,只到五年前,再往前的事,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冷墨霆經歷過車禍的巨變,因而,他比誰都清楚,人有多脆弱。
而他車禍剛醒來那會,也經過一段意識不清的渾沌期。
所以,他幾乎立即相信了她的話,只是,理智還在掙扎。
「那你之前所說的身世及過往,是誰告訴你的?」
寧芊芊想都沒想便道。
「我養父母。」
寧芊芊盯著他看了一會。
「冷墨霆,你和我養父母說的完全不一樣,底是你在說謊,還是他們在說謊?」
冷墨霆神色凝重,就差舉手發誓了。
「我沒說謊!」
寧芊芊眼看冷墨霆是信了,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好吧,就當我是溫芊芊,那個垃圾車司機是認出了我,要殺我滅口嗎?」
冷墨霆以為她不想提這些傷心事,「嗯」了一聲。
「對,他全招了,但他否認五年前是刻意謀殺,只說是意外。」
寧芊芊不覺得那是意外,只是,現在她「失憶」,自然是不可能記得當年情形的。
她悵然若失地扭頭看向窗外,「是意外啊……」
冷墨霆見她茫然的模樣,無來由地,一陣心疼。
剛剛逼她承認身份時的狠勁和恨意,早不知跑哪去了。
「你放心,他說了不算數,我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待。」
寧芊芊又「哦」了一聲,收回視線。
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成一團,一副萎靡不振大受打擊的模樣。
冷墨霆心揪成一團,一時間,也不敢逼她太急。
他關切地問她。
「你精神看起來不太好,是哪裡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看嗎?」
剛剛那些舊事,生生撕開了她不願示人的傷疤。
他真怕,她一時間接受不了。
寧芊芊怎麼可能想去醫院?
她捏了捏眉心,甚是疲憊的模樣。
「不!我只是累了,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冷墨霆憂心忡忡,把保鏢叫來,吩咐他送她回家。
寧芊芊離開沒一會兒,冷墨霆就拔通了心理醫生杜醫生的電話。
他先把事情從幾年前到現在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又把寧芊芊剛剛的怪異反應描述了一遍。
杜醫生認真聽完,沉吟片刻道。
「她在音樂會的那些反應,現在看起來,應該是當年那場車禍造成的應激反應。而她今天看到那輛子照片時的反應,同樣符合應激反應的表現。」
「所以,她應該是真的失憶!至於她是器官性失憶,還是功能性誘發心理障礙引起的失憶,則要作全面檢查,才能確定。」
杜醫生又列舉了一些失憶病人的症狀,冷墨霆一一對應寧芊芊,居然,百分百吻合。
冷墨霆掛了電話,心臟像被猛地挖走了一大塊,劇烈地痛起來。
重遇寧芊芊後,他一直以為,她當初,是為了別的男人而製造車禍假死逃離他身邊。
現在他才發現,那些,統統都是子虛烏有,全是他的假想。
而他一直對她的怨恨和憤怒,也全部基於虛無的幻像!
事實上,她沒有刻意逃離他。
她只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他是她深愛的男人。
也不記得,她曾經,為了救他,連她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冷墨霆的心,像被刀割般痛。
歉疚和悔恨,充斥著他的胸膛。
想見她的念頭,迅速發酵,撐得他的腦袋就快要炸掉。
只有真切看見她,他慌亂高懸的心,才能平穩落地。
一個多小時後,他親自驅著車子,來到了林簡生的院子門外。
寧芊芊在十分鐘前接到他的電話,不想招呼他進屋,便早早走到院門外等他。
車子「嘎」地停在她身邊,車門打開,冷墨霆走了下來。
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她,什麼都沒說,張開手臂猛地把她抱進懷裡。
寧芊芊被他嚇了一跳,掙扎著要推開他。
「冷墨霆,你幹什麼!」
「芊芊,對不起!對不起……」
寧芊芊以為,她扮失憶,冷墨霆反應過來後,會憤怒,會像之前那樣,想盡一切辦法,證明她在說謊。
但他現在的反應,似乎,是信了?
寧芊芊腦子一團亂麻。
她回來已經一個多小時,至今還沒想好之後要怎麼面對冷墨霆。
從前,冷墨霆當她仇人,總是橫眉怒目對她。
她也習慣的那樣的冷墨霆針鋒相對。
而眼前這個明顯在向她示弱的冷墨霆,讓她束手無策、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