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淮這個國家,背靠西梁,但顯然也不是個安分的主。
只是那些年胡蒙鬧騰的厲害,才顯得它不動聲色而已。
其實在利益面前,它的國主也同樣不擇手段。
聯合南楚和胡蒙,向西梁提議瓜分大兆,就是它帶的頭。
他們的國主繼位不過三年,還年輕得很,在其他幾個國主面前都算是小輩。
看起來寂寂無名,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但這眼下,他們怎麼也跑出來鬧騰了?
將士跑的氣喘吁吁,手裡掂著一塊明黃的布,上氣不接下氣地闡述:「帝都來的、來的聖旨...說是安淮王提親咱們少將!」
什麼?
就連鍾宥的臉色也遏制不住地難看起來:「哪個少將?!說清楚!」
但是還用問麼?
安淮王是個男的,男的不能再男了。
而這裡頭的少將,也只有鍾窕符合被人提親的條件。
除了鍾窕還能是誰。
鍾宥這問話顯然是帶著怒氣的,所以那將士不敢回話。
鍾窕伸手將那絹布搶過來,匆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前腳剛將我指婚給西梁,後腳又接了安淮的婚書,讓我去安淮與那安淮王一見,司徒斂是真行。」
雖然西梁的婚書還沒過來,但是公子凝早已帶著聘禮來這走過一遭了。
即便沒有明面上將聘禮送到大兆帝都,但是這也算明晃晃。
這樣的情況下,司徒斂居然還敢接了安淮王的婚書。
他就不怕被西梁指著鼻子罵出爾反爾嗎?
而且,安淮向來唯西梁馬首是瞻,這次怎麼會冒著得罪西梁的風險,向大兆遞婚書?
還是針對鍾窕來的?
種種跡象都讓鍾窕忍不住懷疑,這行徑...莫不是公子策說的等?
可是他怎麼會跟安淮扯上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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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想做什麼?
正想著,牆下另一個將士又匆匆跑來,驚慌失措得差點同手同腳。
「將軍!少將軍!胡胡胡......胡蒙人來了!」
多年的敵對以及作戰經驗,讓鍾窕對胡蒙這兩個字有非常明顯的作戰反應,當下就要去拔劍。
那將士卻急忙擺手,扶著膝蓋喘息道:「不不不不是來打仗的,是、是帶了隊迎親團來!」
迎親團?!
鍾宥簡直一個腦袋三個大:「迎什麼親?誰要成親?!」
將士見他發火,根本不敢惹,回話的時候還往後挪了兩步:「說、說迎鍾姑娘。」
鍾窕兩眼一黑。
沈從文瞠目結舌。
若這方法是公子策想出來的,下次見面她高低要給公子策來上幾拳。
誰教他這麼搞得?!
安淮就算了,鍾窕至少知道那安淮王二十五六歲,他要娶自己,便也就鬧騰一下算了。
可那胡蒙王呢?
鍾窕曾經在戰場上沒少跟他比試過,他是個外族人,長得人高馬大,身高九尺有餘,關鍵是他今年四十了!
鐘律風也才五十!
他要來迎親,怕不是要開玩笑?
大兆跟胡蒙本就是最水火不容的,鍾窕遇見一個胡蒙人都要砍一個,她嫁過去?
除非在她的屍體上踩過去!
但是人已經到了城門底下,不見是不行的。
安淮那件事要是解釋成一時興起開個玩笑大約還說的過去,加上一個胡蒙,就連鍾宥也知道這事不簡單了。
頭疼。
他拖著重重的身軀,讓將士在前邊領著路,打算去會會這個遠道而來的冤家。
鍾窕抬步就要跟,被鍾宥白了一眼:「你去做什麼?還嫌這事情不夠亂?」
「我想知道這胡蒙跟安淮到底玩什麼把戲,胡蒙不是最看不起我們,說我們大兆的女子纖細太過,不配與他們通婚麼?這事就算是公子策從中作梗,那他們答應的理由是什麼?」
鍾宥也好奇。
公子策在這件事中,就算要攪混水,也不可能亮明身份去攪。
那他在安淮和胡蒙兩國中究竟是充當了什麼角色?
才讓他們先後來裹著個亂的?
但不管怎麼說,他能鼓動人來大兆提親,就說明已經讓安淮和胡蒙的人做好了得罪西梁的準備。
站在這個問題上細想,他還真是有本事。
而且事情到了如今地步,也沒有讓鍾窕迴避的必要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目的不純,那又何必再假模假式地遮遮掩掩?
兩人一路快步出去,到城門時還是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只見那處因為融雪而泥濘的城門口,除了平時有些擺攤的商販之外,此刻還多了許多馬匹。
坐在首位的人赫然是胡蒙王哈圖赫,他高大威猛,神情倨傲。
年過四十的人,此時身上穿了件紅色皮貂,絡腮鬍顯得他十分威猛。
哈圖赫的長相,在他們族人看來,無疑是英俊無比的。
胡蒙國人崇尚征服,只有如此威猛的男人,能將胡蒙帶領進盛世,統領出一代強國。
而他身後,成排的馬匹上全都馱著宰殺好的牛羊肉,每頭牛羊上還系了大大的紅綢。
這是他們特有的迎親方式。
胡蒙族以遊牧為生,牛羊就是最大的財富。
從這數量上看,哈圖赫的誠意倒真不算少了。
兩旁的百姓議論紛紛。
原本在西北邊地騷擾的他們民不聊生的胡蒙王,此刻竟然就在他們的城門外等著迎親。
這對他們來說,除了驚奇還有種莫名的恐懼。
哈圖赫那高大的身形,在胡蒙內是崇拜和權力的象徵,在大兆則是鎮壓和災難的恐懼。
城門未開,因不清楚胡蒙是否真如表面上的目的,將士們根本不敢開城門。
此時秦滿也接到了消息從匆匆趕來,跟遠處的鐘宥對了個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問。
他們是一路從城牆上疾步過來的,到了城門上頭,鍾宥往下俯瞰哈圖赫,喊道:「哈圖王,好久不見!」
鍾宥這麼喊是有底氣的,去年那一戰中,在父親的帶領下他們大敗哈圖,使得胡蒙這一年也只能修身養性,不敢進犯大兆。
哈圖赫曾是手下敗將,他這麼一喊,就是要撮一撮對方的銳氣。
哈圖赫果然深皺了一下眉,隨即又爽朗大笑起來:「也不久,一年而已,大兆如今不也氣數不行了麼?就是讓你父親來,他也未必還能打一仗了吧?」
鍾窕冷笑:「希望哈圖王到了五十,還能在戰場得意。」
一句話,將哈圖赫堵得臉都黑了。
但隨即也驚艷起來:「這便是鍾家的小女吧?倒是長得合本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