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皇宮。
太子東宮。
一道瘦直的背影映入眼帘。
東宮金碧輝煌,奢靡無度,就連門檻都是鑲著金的。
東宮光是伺候的宮人都不計其數,此刻全都堵在殿門外,竊竊私語地往裡頭瞧。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充斥了輕蔑,幸災樂禍或者唏噓。
『啪——』!
鞭子落在人皮肉上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一道冷諷:「就你也敢在外頭耍些齷齪手段?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麼?」
『啪』
『啪』
『啪』!!
一聲聲鞭聲落在耳朵里,聽起來便令人想到皮綻肉裂。
一個上了點年紀的嬤嬤從正門進來,瞧見這些圍成一圈的宮人,揮著手帕趕道:「都給我散了!在這圍著做什麼呢!?」
她頗為嚴厲,宮人們紛紛回頭,卻不害怕,嘴甜的幾個說:「蘇嬤嬤快來,三皇子又挨打了!」
要說起來,他們這宮裡頭,最好看的就是那三皇子,可好看有什麼用,最無用的也是他。
悄悄他們太子殿下,想要打人,便是在千里外的西北也要召回來打。
簡直就是個廢物點心。
給西梁累死累活打仗又有什麼用,這個宮裡,仗的就是寵愛。
那三皇子不受寵,往後命有多長還不知道呢。
待將來換了天,陛下大去太子繼位,這宮裡頭還有那三皇子什麼事?
因此這宮裡頭,不光那些貴人們看不起公子策,他們這些當下人的,也照樣是看不起的。
裡頭還在罵呢。
「聽說啊,三殿下跑去插手咱們殿下跟大兆的婚事,鼓弄安淮和胡蒙去跟大兆那個鐘家提親,那咱們殿下能不生氣麼?」
「但是...他怎麼能鼓的動?難不成這幾年在邊關打仗,還與安淮和胡蒙交好上了?」
這時蘇嬤嬤在一旁冷笑:「什麼交好上,真當自己打仗立了功,就能跟太子殿下橫了?還不是被打個半死。」
「唉,到底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跟良妃似的,烏雞偏要當鳳凰。」
裡頭公子凝的聲音還在說話:「不自量力,不管這事是不是你,但是你想娶鍾窕這事,本宮沒有猜錯吧?」
公子策不知回答了什麼,公子凝便笑起來。
他的笑聲嘲諷又不屑:「你那點齷齪心思真當本宮猜不到?但是本宮不會讓你如願的,安淮和胡蒙去向鍾窕提親又怎麼?本宮只要招招手,那司徒斂自然會將鍾窕送到本宮床上來!」
蘇嬤嬤聞言,嫌惡地皺了皺鼻子,嘴角掛著冷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低賤身份,還敢與我們殿下搶人。」
「嬤嬤,我聽說那鍾窕天姿國色,是麼?殿下不會真要娶一個大兆人入主東宮吧?」
問話的是個長得秀麗的宮女,她身著宮女燕羅群,一派嬌俏。
蘇嬤嬤又是一聲冷笑:「想什麼呢,大兆人還想當我們未來的主母,跟三殿下一樣做夢吧!」
正說著,公子策從殿內出來。
他身上的衣衫已經被鞭子抽破了,露出幾個地方上有些血跡斑斑。
雖然方才說他的時候毫無顧忌,但是蘇嬤嬤對上他的視線,瞬間就低垂了頭。
別的不說,這三殿下本來是個低賤的出身,按道理說皇宮裡人人可欺。
可是奇怪的是,他身上自帶了一種莫名強大的氣場,令人忍不住就有些杵他。
從他小時候蘇嬤嬤就在宮裡伺候,公子策更小的時候,皇后宮裡的下人常常不將他當人看,伺候的很是粗心。
那時候的公子策不愛說話,得了空就自己發呆。
一度令人覺得他是個智力低下的孩童。
可漸漸長大到七八歲時,身上就莫名多了一種令人無法描述的氣場。
即便宮人想要苛待他,但是一觸及那個眼神,便莫名地不敢再有動作。
如今當下也是如此。
公子策從大殿出來,臉上絲毫沒有表情,可那隨意的一眼,就能叫這些僕從膽寒。
當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想要問安的意思。
他們是太子東宮的人,太子本就不待見三皇子,何況他又完全不受寵,所以宮人們是不會主動給公子策請安的。
這時候一個新來的宮女不知道,只是莫名被公子策身上的氣場震懾住了,微微福身膽戰心驚地喚了一句三殿下。
剎那間所有宮人都瞥向她。
不約而同地想,這人是死定了,太子一向對三殿下非打即罵,若是他看見這一幕,這宮女必死無疑。
而公子策微微一頓,那瞬間他的視線挒過了在場的每個宮人。
那雙漆黑的眸里不知在想什麼,喜怒不知。
然而也就是這麼一眼,方才還能裝無視的宮人們,包括蘇嬤嬤在內,竟然全都腿一軟跪了下來。
「請、請三殿下安!」
見鬼,也不知道為何這腿腳就是不聽使喚。
但是就在方才,她們都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似乎不跪下來,往後就會死的很慘似的。
而且現在不光是跪下了,每個跪倒在地的都忍不住顫慄地發著抖。
因為宮人們似乎能從公子策此時的氣場中,察覺這位三殿下現在的心情非常、非常差。
公子策低斂著眉目,望著地上跪著的幾個不甘不願的身影。
或許是身體上的疼痛令他不適,由此從心底升起一股戾氣。
方才公子凝的嘲諷還聲聲在耳。
他不斷地提到鍾窕,提到親事。
公子凝不會猜到他背後有個留歌城主的身份,因為公子策藏了這些年,藏的非常隱蔽。
他將自己召回來打罵,不過是因為猜來猜去猜不到從中作梗的人,便想將帽子扣在公子策的頭上,藉機出氣而已。
公子凝有什麼腦子,他不過是從小占據了所有一切的優勢,生在了皇后的腹中,一出生就是太子。
不過是......被寵壞了的紈絝。
可就是這樣一個紈絝,打了他卻不能還手,罵了也得不動聲色地忍著。
這樣一個人,是他的親哥哥......
這樣一個人,也配說要娶鍾窕——
公子策毫無知覺中,自己的瞳孔充血變紅,他掌中難以自控地蓄力。
明明他如今手中權勢不比公子凝低了,可因為時機還未成熟,他只能忍氣吞聲。
為什麼要忍,憑什麼要忍。
明明一招就能將公子凝殺死,明明——
此時一道疾呼傳來:「三殿下,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