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無憂不會無緣無故請鍾窕來西梁。
他一定是有某種目的。
或許是因為那日被公子策激怒,或許是聽到了公子凝的瘋言瘋語,以為鍾窕能掣肘他。
「今夜之事,抹掉所有有可能讓公子凝和公子無憂知道的渠道,通風報信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帶著濃濃的殺氣,令顧長風見慣了殺伐生死的人都為之一顫。
「屬下明白,但是主子,鍾姑娘今日到了京都,是避開了陛下耳目過來的。」
公子策一頓。
是了,鍾窕不是個腦筋直接,不諳世事的深閨姑娘,她有謀略,有想法。
她定然能猜到公子無憂找她來是目的不純的。
在這種情況下,她自然不可能明晃晃地來找公子策。
方才她穿著男裝,容貌上也動了一些手腳,想必就是為了避開公子無憂的人。
公子策稍稍定了定心。
鍾窕若是進了京都與他接觸太深,對她來說就會越發危險。
西梁京都不比大兆,司徒斂根本就沒長腦子這種東西,而且大兆有鐘律風護著,鍾窕就是闖禍了也無人敢追責。
西梁不一樣。
公子凝再囂張跋扈,他手中好歹揣著一個戶部一個刑部,加上身後有皇后,在京都可以橫著走。
公子無憂呢?
他對這個親生父親的了解還算透徹,當政二十年,是出名的笑面虎。
還有皇后,還有個時刻想將公子策手中兵權搶過來的公子琛。
每一個都如狼似虎,每一個都是陰險狡詐,吃人不吐骨頭的權勢。
想到這裡,公子策果斷道:「她不能留在這裡,想辦法儘快送回大兆。」
不論今夜的局面如何,公子策都不能讓鍾窕呆在狼窩裡。
顧長風有些為難:「這事是陛下親自下的令,殿下,依照陛下的性子,這事恐怕不會輕易退步,您如今都自身難保,鍾姑娘那還是——」
「他不是想玩嗎?」公子策目露兇狠,輕輕一句就能捎帶出他這幾日積攢的怨憤:「我陪他玩不就好了?」
殿下這神情太可怖了......
顧長風一直疑慮殿下那日在宮裡究竟遭遇了什麼。
是什麼讓他一連多日以酒焦愁,卻不對旁人訴諸半句。
又是什麼,讓他突然對陛下產生了深重的恨意?
那日殿下出宮前,聽說還去了趟良妃娘娘那裡。
但是殿下與良妃娘娘從來都算不得親厚,殿下每回去也都討不到什麼好。
這麼多年,殿下耿耿於懷生母與他不親,該不會又在良妃那受了什麼氣吧?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與陛下又有何干?
殿下這情緒顯然是衝著陛下去的,甚至提到鍾姑娘是被陛下邀請來西梁時,他身上有種草木皆兵的戒備。
到底出什麼事了?
「殿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尚在朝中擔著正職,戶部,刑部,禮部和工部,都在他們之手,如今只有兵部我們掌握了一半,可這遠遠還不夠抗衡其餘四部,何況還有皇后和貴妃的外戚虎視眈眈,尚未到兵戎相見的時候,殿下三思......」
「所以讓你去準備公子凝的事!」公子策的眼瞳又開始變紅,帶著巨大的威懾:「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你還沒過夠麼!?」
殿下顯然盛怒之下,顧長風噗通跪地,不敢再說。
幸好此時暗衛打破沉默。
來人行色匆匆,有些慌張。
顧長風心下一咯噔,可別是鍾姑娘那兒再出點別的事。
這一晚上的,已經足夠驚動的了,還讓不讓殿下消氣了。
「殿下,」事情並未如顧長風的美好祈願:「鍾姑娘她,她直接入了宮。」
什麼?!
皇宮裡龍潭虎穴,她居然赤手空拳地往裡闖,不要命了嗎?
那瞬間顧長風感覺公子策的神色更加可怖了。
「京都里到處都是陛下或者太子殿下的人,我們的人發現了她也只敢遠遠跟著,不敢隨意現身......」
來傳話的暗衛說話聲漸漸低下去,因為感受到主子身上的肅殺之氣,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去。
鍾窕連夜進了宮。
原本她就算被公子無憂的人接來,按照規矩,也要在宮外更衣梳洗,換上宮裡準備的衣服才能進宮面聖。
這是為了防止外來的人帶暗器進宮對皇帝不利。
鍾窕原本是可以藉口天色晚了在宮外留宿一夜的。
藉此,她想去見公子策一面。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鍾窕始終沒有收到公子策的隻言片語。
她會答應來西梁,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擔心公子策。
是不是季骨毒發了?
是不是又被皇帝或者公子凝為難?
總不至於受了傷吧?
亦或者是朝政局勢出了岔子。
鍾窕在來時,將所有不好的情況都想了一遍,她還是決定來這走一遭。
雖然西梁王是用:『太子傾心鍾女,特邀來西梁一游』這樣的理由邀請她過來。
雖然大哥秦滿都不放心,就連沈輕白也不贊同她過來。
因為都知道公子無憂不是個好對付的,西梁皇宮就是龍潭虎穴,進來了非得惹一身髒。
可鍾窕等不住。
她不知道公子策發生了什麼,怕自己能幫上忙卻一事不知。
所以她千里迢迢來了西梁。
結果,好傢夥。
方才那一幕郎情妾意,你儂我儂我的場景,瞬間讓鍾窕氣炸了肺。
鶯歌樓長廊里漂浮的酒香,還有那兩道交疊的身影。
紫衣姑娘放在公子策身側的手,和公子策執著那姑娘的柔荑。
兩人簡直是含情脈脈!
公子策還喝酒!
鍾窕從來不知道他還會喝酒。
原來西梁不乏他的溫柔鄉,人家三殿下根本就不缺女人!
也就是她才信,以為什麼破玉是他的身價,當個寶貝稀罕,以為那木雕狐狸是什麼定情信物,每日揣在袖袋裡不離身!
可結果呢?
那恐怕只是人家公子哥閒時的消遣,根本沒有什麼兩情相悅!
是了,他何曾說過心悅,說過喜歡麼?
「也就是你鍾窕人傻,以為他給的都是唯一,其實人家回了京都,根本連你是誰都想不起!」
她喃喃自念,從脖間狠狠拽下那根紅繩!
前頭引路的太監聽聞她說話,轉過來,卻被鍾窕臉上生氣的神色嚇了一跳。
這下午到京都時還好好的,怎的梳洗一番之後神情都變了?
這位是陛下的貴客,或許還是將來的太子妃,他定然要小心恭維著:「姑娘說什麼?是有何處不滿麼,奴才命人重新打點就是,姑娘莫氣。」
鍾窕一聲冷笑:「也沒什麼,就是聽聞過一樁趣事,說你朝三殿下殿裡收了二十個舞姬,此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