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弟子的肩上,扛著一副血淋淋的擔架。
躺在擔架上的,赫然正是餘興學。
此時此刻,餘興學已昏厥不醒,奄奄一息。
他身上的白袍已經被染得殷紅,文氣彬彬的眼睛破碎不堪。
胸前被貫穿一個偌大的血洞,已然是命懸一線。
陸鳴僵硬地轉過頭,顫聲問道:「靈兒,這是怎麼回事?」
「半個月前,鎮魔府開始有大量的妖獸出沒,成群結隊襲擊周圍的鄉鎮。」
玲瓏紅著眼圈,嘶啞道:「先生得知後,便帶著我們一起離開書院,打算投奔鎮魔劍盟,一起獵殺妖獸。」
「這一路上,我們每路過遇襲的城池,先生便無論如何都要出手相助,我們再三勸阻也勸不住他。」
「連續血戰半個月之久,先生精疲力盡,氣力不支。」
「昨天夜裡,我們正在一座破廟休息,突然闖進來一頭六階大妖。」
「先生為了保護我們,與那妖獸捨身相搏,拼上性命終於將大妖誅殺,可他自己卻……」
說著,身後白鹿書院眾弟子都滿臉悲切,潸然淚下。
「余先生,你這又是何苦呢?」
陸鳴心緒複雜,上前將食中二指搭在餘興學的手腕上,從懷中取出一枚愈靈丹。
「陸先生……」
恰逢這時,餘興學甦醒過來,兩眼定定望著陸鳴。
「沒想到,傳說鎮魔劍盟的盟主,竟然就是你……」
「這樣一來,我可以放心的離去了。」
「余先生,你不要胡說。」
陸鳴焦急道,「我有辦法救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我的使命已盡,大限將至,天命不可違。」
餘興學搖了搖頭,淡笑道,「陸先生,你說得對。」
「寧為百夫長,勝過一書生。」
「若是只知閉門讀書,不諳世事,那即便將所有聖人之書全部讀盡,也不過是個無能酸孺。」
「謝謝你,當初指明了我的錯誤,贈與我們那麼厚重的機緣,讓白鹿書院得以脫胎換骨,真正成為鎮魔府的一員。」
餘興學此話聲情並茂,感人肺腑,根本不像是身負重傷的將死之人。
然而,在說完最後一個字後,他便緩緩閉上雙眼,一瞬之間氣息斷絕。
「先生!」
葉靈兒等人紛紛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而陸鳴則深吸一口氣,乾澀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為了將你的弟子們託付給我,對我說完這一席話,才將最後一口氣保留至今天?」
「余先生,安心去吧。」
「去做天上的文曲星,繼續你傳經授道、有教無類的偉業。」
……
靈劍山、玄劍山莊,與白鹿書院的加入,使得他們的實力瞬間擴充數倍。
原本無比絕望,坦然赴死的劍盟眾人,心中又生出一絲希望。
有陸劍神,玄雲子、李伯鎮三位劍神榜排名前十的高手坐鎮。
或許這場戰鬥,他們不是必敗無疑。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
次日傍晚時分,又有兩撥人馬陸續趕來。
「大師兄!」
數萬鐵騎自遠處奔騰而來,掀起漫天胡塵。
他們雖然處於同一軍陣,身上穿的盔甲卻各不相同。
正是整合在一起的大乾鐵騎與大風鐵騎。
看著最前方帶隊的夏雪和任不群,陸鳴不由會心一笑。
「現如今鎮魔府人心惶惶,各大王朝都忙著明哲保身。」
「你們兩個,卻率領這麼多精銳來支援我?」
「真是不稱職的大乾國君與大風女帝啊。」
夏雪和任不群不約而同笑了笑,「我們是不是稱職的國君,並不重要。」
「只要大師兄是稱職的鎮魔劍神,便足夠了。」
……
清晨。
王曉武、藍冰,以及楊偉、呂康勝,分別帶著殘劍峰和羽化峰的弟子趕到。
除此之外,還有曹晚帶來的蒼溪峰弟子,以及楊紫月帶來的紫霞聖峰弟子。
總計,兩萬餘人。
傍晚時分,溫焰、溫柔及火神族人們才姍姍來遲。
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皆是精通御火之術的精銳高手。
對付妖獸,火修能起到的作用,比劍修要大太太多。
短短三日光景,劍盟塔便從開始的一千餘敢死之士,變成了足足六萬多人的浩大陣仗。
看著以前從未有過交集的各方勢力,如今都成為了親密無間的戰友般相互攀談。
趙大柱忍不住感慨道,「難怪先前那魔女宣戰之時,陸劍神毫不猶豫便答應下來。」
「擁有這般雄厚的人脈和凝聚力,便是他的底氣吧!」
「不,你說錯了。」
李清搖了搖頭笑道,「不是因為擁有這些人的支援,陸劍神才會接受魔女的宣戰。」
「而是因為他擁有孤身與魔族以命相拼的決心,才會得到這些人義無反顧的支持。」
「換言之,這都是陸劍神多年來種下的因,在同一時間開花結果。」
「你我,也是一樣。」
……
深夜時分,天魔宮內。
星隕坐在王座之上,面帶肅殺之氣,神情陰鬱不定。
他的面前,只有一個人。
便是自己的兒子,劍魔星狂。
「父皇,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了。」
星狂沉聲道:「三天下來,各路勢力都相繼趕到支援陸鳴。」
「包括靈劍山,玄劍莊,白鹿書院,大乾王朝,青玄劍宗……」
「現如今,陸鳴的身邊,已經有六萬名人族修士,一半都是宗師境以上的強者。」
「僅憑三千魔兵,十萬妖獸,恐怕未必能將他們盡數殲滅啊。」
「誰說我要將他們全部殲滅了?」
星隕默然許久,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冷冽笑容。
「這十萬妖獸,三千魔兵,不過是一個誘餌。」
「將陸鳴和他手下所有人脈,全部都吸引出來,這個誘餌便已經奏效。」
「接下來,誘餌的最後一個任務,便是於明日將他們都拖在隱龍谷。」
「只要能為我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即便這些魔兵妖獸全都死了,也值得。」
星狂聽得一陣目瞪口呆,這些話父皇先前根本就沒有對他提及過。
「原來先前的宣戰,只是一個誘餌?」
「那……父皇的真正目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