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麗紅之後,寧芙憐也用盡渾身力氣。
撲通一聲癱跪在地,雙手緊緊握著刀柄,嬌軀微微顫抖不停。
「真是戲劇啊。」
陸鳴走到她的身邊,淡淡道,「沒想到有這麼一天,我竟要教你這嗜血殘暴的魔女如何殺人。」
「你說,這算不算造物弄人?」
寧芙憐心緒五味雜陳,嘴唇微微顫了顫。
緘默許久才嘶啞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
見寧芙憐渾身癱軟無力,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陸鳴俯身直接將她抱了起來,轉身看向圍觀的一眾魔頭。
「我現在,要帶她走。」
「你們可有誰要攔我?」
這一聲質問霸氣外露,使得群魔都滿臉忌憚退後一步。
面前這個人族,剛剛可是在一瞬之間,就覆滅了整個魅林院上百魔頭。
除非活膩了,否則有誰敢阻攔他的腳步?
在一群魔頭敬畏的目光下,陸鳴抱著寧芙憐信步離開。
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棧,開了間房。
讓寧芙憐好好洗了個澡,換上了身乾淨衣裳,又為她買了些飯食。
「慢點吃,行不行?」
看著寧芙憐一通狼吞虎咽,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陸鳴又好笑,有辛酸,苦笑道,「我又不和你搶。」
以寧芙憐紫府後期的強大修為,早就做到辟穀絕糧的境界。
但現在她修為盡廢,身負重傷,只有靠進食來維持生命代謝。
將桌上的食物全都一掃而空,寧芙憐才稍稍定了定神,如釋重負出了口長氣。
但仍不敢直視陸鳴的目光,低著頭小聲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沒有為什麼。」
陸鳴聳聳肩道,「當初在炎靈島,你也救過我一次不是嗎?」
「今日我救你一次,權當是你我兩清了。」
「可是……」
寧芙憐苦澀道,「當初在隱龍谷,是我……」
「我知道,是你帶領那十萬魔物發動鎮魔大戰,間接地害死了譚府主。」
陸鳴淡淡道,「但是,一把鑰匙開一把鎖,一碼歸一碼。」
「師叔的仇,我一定會為他報。」
「但我要報仇的對象,是那個嗜血殘暴的魔女。」
「而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險些當街慘遭強暴的可憐女子。」
此話似乎是觸及了寧芙憐的內心,使得她兩眼微微泛紅,眼眶蒙上一層水霧。
「相比之下,我倒確實想問問你。」
陸鳴饒有興味道,「你我也就短短一年多的光景沒見吧?」
「你堂堂一代魔女,是如何淪落至這般田地的?」
寧芙憐重重嘆了口氣,苦澀道,「自從星隕死後,天下魔族再次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各個族脈皆自立為王。」
「我本無心參與到這場紛爭當中,但奈何身不由己。」
「經過半年之久的戰爭,我的部下全部殞命殆盡,我自己也被廢了修為,身負重傷狼狽逃走。」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好來到鎮妖府,每日忍受屈辱,苟且偷生。」
寧芙憐哽咽著說出自己的經歷,可謂淒婉動人。
但陸鳴始終面無表情。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寧芙憐說完,才淡淡道,「活該。」
「憑你的本領,若是回歸人族,完全可以雄踞一方,明哲自保。」
「卻非要在魔族與虎謀皮,如何能有好下場?」
「你這個人,還是這麼令人討厭。」
寧芙憐撇了撇嘴,「不過看在你剛剛救了我,我不與你計較。」
「你倒是想!」
陸鳴冷笑道,「你們魔族嗜血殘暴,窮兵黷武,四處殘害無辜人族。」
「如今狗咬狗廝殺起來,落得四分五裂、同室操戈的下場,早晚必被夷滅殆盡。」
「是嗎?你可不要高興得太早。」
寧芙憐聳聳肩道,「據我所知,暗魔天的陰陽魔尊,已經降臨天玄大陸。」
「他此行前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將各個族脈重新統一,成為比星隕更加強大的魔族領袖。」
「你們人族要面臨的災難,現在才剛剛開始而已。」
陸鳴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划過一抹冷冽殺意。
九天神域的魔頭,竟然降臨到天玄大陸。
若真如寧芙憐所說,那麼天下萬府必然將面臨一場腥風血雨的浩劫。
並且全體人族,都將面臨一場比鎮魔大戰殘酷數十倍,上百倍的血戰。
「如果那陰陽魔尊有膽子,便讓他來。」
陸鳴冷冷道,「我陸鳴畢生,都將與魔族死斗到底。」
「當初我是如何殺了星隕老魔,回頭我便也會以同樣的手段幹掉他!」
「自不量力!」
寧芙憐嗤鼻一笑,「你可知九天神域上的魔尊,個個都是至尊境以上的強者。」
「而陰陽魔尊更是暗魔天數一數二的強者,不論修為還是權謀,都遠遠凌駕於爾等之上。」
「你們人族若是想要負隅頑抗,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是又如何?」
陸鳴同樣微然一笑,「人族有一句話,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倘若陰陽魔尊真的來犯,我們即便殺身成仁,也絕不可能屈身為努。」
「況且,我們未必是卵,他也未必就是石頭。」
寧芙憐緘默不語,似是陷入深思。
正當二人相對無言之際,身後客棧大門突然被轟開。
十幾名身材魁梧、修為達到神藏境巔峰的魔頭,手持利刃站在門外。
「臭婆娘,你果然躲在這裡!」
為首一名魔頭冷冽笑道,「弟兄們,給我上!」
「將這婆娘帶回去,讓大夥好好玩上幾天!」
眾魔一擁而上,氣勢洶洶沖向寧芙憐。
寧芙憐心裡一緊,立刻站起身來,從儲物戒中祭出一把佩劍。
這把劍鏽跡斑斑,殘破不堪,上面已經遍布一道道龜裂。
但陸鳴還是一眼認出,這正是當初,他在炎靈島贈與寧芙憐的棄魔劍。
「我與你們拼了!」
看著寧芙憐孱弱的身軀,與一群如狼似虎的魔頭廝殺在一起,陸鳴神情微微有些複雜。
這個女人,已經混這步田地,天天被人欺辱追殺,連飯都吃不起。
身上所有魔寶,全都變賣或被人搶走,卻唯獨留著自己送的棄魔劍。
是偶然,還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