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嘗與少女站在柳樹旁,一起眺望了兩岸柳枝飄飄之時。
一個金甲神人從西邊飛掠而來,落在了他們兩人身邊。
這位被蘇嘗安排在山上看雪糕的神人,剛想開口向青衫少年復命,卻在不經意瞥見一邊的李柳。
楊柳依依的少女對這個打擾氣氛的傢伙微微皺著眉,身上也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至高神靈威壓。
金甲神人原本是想站著鞠躬向蘇嘗復命。
然而在少女投過來視線後,他便不由自主的渾身顫抖起來。
仿佛山下的普通官員,瞧見了一位柱國王侯。
如果李柳再盯下去,它就要開始雙膝跪地叩頭了。
金甲神人根本沒想到,自己在這個小小地方。
除了能碰見一個被頂頭上司選中的少年之外,還能遇見一個活著的至高轉世。
是大佬,我死了。
就在金甲神人顫顫巍巍的想要跪下去時。
一邊的蘇嘗輕輕問了一句,
「雪糕凍好了?」
隨著少年的問話一出。
令它心悸的威壓便瞬間消失。
少女投在它身上的視線也淡淡移開。
長鬆一口氣,有些心有餘悸的金甲神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我掀開蓋子看了看,裡面的液體都已經凝固了。
但我不知道要凍成什麼地步才算好,不敢妄自移動瓷箱,特來請主上您去檢驗一番。」
它對蘇嘗的稱呼,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真武后裔」這種不遠不近的稱呼,變成了服帖尊敬的「主上」。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它在回答時,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位至高轉世。
後者正以一副柔弱少女的模樣,安安靜靜站在少年身邊,任由對方發號施令,一點也沒有越俎(zǔ)代庖之意。
金甲神人原本對蘇嘗把自己叫出來,就只是看守那什麼勞什子雪糕凍沒凍好,心中還有些怨念。
此刻它看見眼前這一幕,頓時對這位青衫少年佩服的五體投地。
上司牛批!
被對方真心奉為主上,所以能輕易聽見它心聲的蘇嘗,對於它的胡思亂想很想翻白眼。
但是看在它確實是在真心實意誇讚自己的份上。
青衫少年還是讀作勉為其難、實則十分欣然的接受了。
感覺自己馬上又要完成一件心事的蘇嘗,沖一邊的溫婉少女抱歉一笑,
「李柳姑娘,我還有其他事要辦。
待會兒你回去之後,請替我跟嬸子說一聲,我可能趕不上午飯了。
還請她不用麻煩等我,只管開開心心在鄰里街坊面前揚眉吐氣就是!」
李柳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隨後她那雙柳葉似的眸子,有些好奇的眨了眨,
「蘇公子,你做的雪糕是什麼?給誰做的?」
聞言,一邊的金甲神人都感覺呼吸一滯。
雖然剛到蘇嘗手上沒兩天,但它隱隱記得少年與人交談時說過。
這叫雪糕的東西,可不是給叫李柳的姑娘的,而是給阮什麼姑娘的。
金甲神人有些著急的瞅了瞅自己剛認的主上。
雖然我不懂什麼男女之情,但我明白有好東西不進獻給至高,而是給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凡女,實在有違官場之道啊!
所以您可別實話實說啊!
哪怕明知道可能會被看穿,也起碼哄一哄騙一騙,當場補救也好!
然而蘇嘗並沒有理會這個在神靈官場之道上有獨特心得的金甲神人。
青衫少年大大方方的解釋道,
「雪糕是牛奶雞蛋麵粉凍成的甜品糕點。
一箱子是給阮秀的,作為樣品,請她試吃,讓她放心入股我之後要開的糕點鋪子。」
金甲神人聽著少年直接承認的話,心中有些漠然和麻木。
完了,剛認的主上不會被心情不好的至高給拍死吧?不會連累我一起死吧?
我就是一個甲部普通佐將,可別殃及我啊。
蘇嘗這次是直接翻了個白眼。
他還是才知道,這個表面言語不多的金甲神人,心裡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怪不得會被派出來跑外勤,實力高不高是其次,能察言觀色才是王道是吧?
從少年口中聽到一個熟悉的死敵名字,少女也不生氣,只是微笑,
「那另一箱呢?」
聞言金甲神人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青衫少年。
主上,至高主動遞話,補救的時候到了啊!
然而蘇嘗再次給了它一個意外的回答,
「另一箱是我和小寶瓶的。」
聽見這個答案,徹底心灰意冷的金甲神人向蘇嘗請示了一下後。
它便直接崩散金軀,鑽入虎符十二轉中,不再維持存現於世的狀態。
累了,愛咋咋地吧。
待會兒至高再生氣也只會揍主上,總不至於把自己拽出來打吧?
早就想把它攆回虎符里的蘇嘗,此時聽見它的心聲後,悄悄給這位金甲神人記了筆帳。
李柳對於小寶瓶這個稱呼並不陌生。
她弟弟李槐就跟這個小姑娘一起同窗上學。
有時候她在放學時候接李槐回家,還能經常見到這個愛穿紅衣的女孩跟在蘇嘗身邊說說笑笑。
不怎麼愛出門逛街的少女,早之前也從街坊鄰居以及弟弟嘴中聽到過。
這一大一小關係最是要好,從小就一起在小鎮周邊瘋跑胡鬧。
於是楊柳依依的少女便指了指蘇嘗肩膀。
那裡有片普通練氣士都看不見的翠嫩「李」字槐葉,靜靜待在少年右邊肩膀上。
槐葉中散發出的濃郁家族氣運,如道道細瀑,垂落條條,庇護少年周身。
「這是那個小姑娘送的?」李柳又問。
覺得不需要隱瞞的蘇嘗點點頭,
「是小寶瓶在那棵老槐樹下,求她家先祖給我的。
她可能是覺得別人多少都有先祖餘蔭庇護,而我這個赤條條的光棍獨苗,也沒有人看著,有點太過漂泊無依了。」
柔婉少女看著蘇嘗提起那位紅衣小姑娘時,臉上露出的溫暖笑意。
原本還為某個大道死敵的名字出現在少年口中,而有些煩惱的她,便也跟著輕輕笑了笑。
雖然弟弟李槐時不時回來抱怨那個李寶瓶獨占自己的蘇師兄。
但憑著那些次在學塾門口見面時,自己用生而知之的神靈之眼掃視對方的心田。
李柳對這個心田乾淨澄澈,還充滿童趣的小姑娘,其實有著不錯的觀感。
眼看她沒有再問什麼問題,蘇嘗便想告辭離開。
只是在他剛要邁步時,身後的少女卻忽然輕輕喊住了他。
李柳望著有些不解的蘇嘗,依舊是那副柔柔的笑臉,
「蘇公子,我也想跟你合開一個鋪子。
就賣你給我弟弟李槐做的那些玩具和棋牌之類的小東西怎麼樣?」
早有開棋牌玩具鋪打算的少年聞言眼中頓時一亮。
他一邊點頭,一邊在心中感嘆。
我這次PPT都沒念,居然也能拉到人?
對李寶瓶並無什麼多餘心思的李柳,在聽聞蘇嘗是在給自己那位死敵阮秀做牛奶雪糕甜點,還一起合夥做買賣後。
這位水神轉世的少女心中其實便有些不舒服。
畢竟已經不想再轉世的她,其實已經有了幾分在水火之爭上讓個路的打算。
可她屬實沒想到,明明修凡人之心更加順暢圓滿的自己。
居然在人情事理方面上,莫名其妙的輸了那個都管不住嘴的傢伙一城。
畢竟單論起認識蘇嘗的時間長短,明明是她更久,也更先。
但是少年對阮秀看起來交往甚密,而對她則更多的則是純粹的客氣。
其實李柳此時雖對少年感覺不錯,但也遠未到心中湧起綿綿情意的時候。
只是凡人還說不爭饅頭爭口氣。
我李柳都不想跟你阮秀爭水火大道,而是轉修凡心去了。
你居然在這條路上也想跟我爭?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神爭一條路!
一時念起,覺得有必要在凡心領域上,與那個火神轉世爭一爭的少女。
那雙柳葉眸子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