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嘗來到小鎮南邊的鐵匠鋪子時。
某位青衣少女正在埋怨她爹,
「給那個劍氣長城來的寧姑娘鑄劍這事兒,為什麼不要我幫忙?」
漢子瞥了眼那座嶄新劍爐的方向,又看了看說了聲「阮師好」便站在一邊好奇聽八卦的青衫少年。
這位兵家聖人雖然在心中腹誹這小子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但他還是沒有遮掩的當著兩人的面,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是希望在開宗立派後,親手鑄出一把一鳴驚人的劍!
讓整個寶瓶洲、甚至是天下劍修,都曉得這把劍的鋒利無匹!
也好讓他們知道我阮邛在脫離風雪廟後,依然保持著一位玉璞境鑄劍師的厲害與風采!」
一邊的蘇嘗在聽見他的話後,便想起了這把未來被稱命名為「降妖」的神兵。
原本歷史中這把劍剛鑄的時候聲勢極其浩大,還宣稱只對妖族大有影響,人族練氣士並無妨礙。
哪怕是相對身體孱弱的市井凡人,都不會受到阮邛鑄劍的餘韻波及。
然而就是這麼把說是對妖族有克制奇效的劍。
在被某平平少年送達抵抗莽荒妖族入侵前線的劍氣長城,交給了寧姚之後,就再也沒了出場機會。
估計這把降妖也沒想到,除了被補丁詐屍的人物之外,自己一把劍也會變成純任務過場工具的小丑。
而想要靠自己立宗之後所鑄第一把劍的鋒芒,更加揚名立萬的阮師傅也顯得挺可憐。
蘇嘗覺得以後自己要是去了劍氣長城,怎麼得也讓寧劍仙好歹拿著降妖在城頭上隨便揮幾劍。
殺不殺大妖的都無所謂,別白費這位兵家聖人鑄劍時的功夫和期待就行。
而身為女兒的阮秀,在聽見自家爹爹的豪言壯語後,便不再多言幫忙的事情。
她只是拿著那雙桃葉眸子,帶著幾分開心和詢問的眼神看著正思忖什麼的蘇嘗。
那意思是,你怎麼來這裡了?是找我嗎?
回過神來的蘇嘗沖阮秀點點頭,然後從方寸物中掏出了一個大瓷箱。
當青衫少年把瓷箱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掀開蓋子,露出裡面一格格的奶白色雪糕後。
阮秀眼眸中的歡喜就愈發明顯了。
少女腦後扎著的那根馬尾辮,也隨著主人這份喜悅的心情輕輕搖晃著。
「雖有波折,但幸不辱命,我來向阮姑娘兌現給你做出甜點樣品的承諾了。
這就是牛奶雪糕,用牛奶雞蛋糖麵粉為材料,最後用雪凍出來的糕點。」
蘇嘗指了指瓷箱裡插著一個個木根的雪糕,沖已經把臉湊到瓷箱上面的少女眨了眨眼,
「不晚吧?」
「不晚的,不晚的!」
青衣少女一邊認真的點頭,一邊不時抿一抿唇角。
好像有些怕自己控制不住口水,忍不住滴落出來一般。
蘇嘗看她這幅欲吃又止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阮姑娘,這一箱都是你的,不用客氣,儘管吃就是了。」
阮秀聞言眼眸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十分欣喜的點點頭。
不過她還是在猶豫一番後,做出了個看起來異常艱難的決定。
她伸出手,從瓷箱方格里拔出兩根雪糕,一根先遞向蘇嘗,一根則遞向阮邛。
青衫少年看著那扭過臉,都不敢多看自己遞出來的雪糕一眼,生怕多看就忍不住收回去的阮秀,差點失聲笑出來。
這位火神轉世的少女還真是以食為天啊。
於是他便輕輕搖頭拒絕道,
「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而且我自己也留的有多餘的雪糕份額。
秀秀姑娘儘管開開心心吃完便是。」
聽見蘇嘗這麼說的阮秀,本就有些不舍的她,鬆了口氣後便將兩根雪糕都收了回來。
一旁的阮邛剛要伸手去接自家女兒遞來的雪糕,卻在少年的這番話後接了個空。
他面無表情的瞅了瞅微笑不語的少年,又無奈的看著一手拿著一根雪糕吃的開心的女兒。
秀秀啊,這個蘇嘗他留有自己的那份沒要,你爹我可沒有,也沒拒絕啊。
不過這位兵家聖人也拉不下臉去找女兒要原本就屬於她的零食。
而且他看著女兒那吃著雪糕,幸福的都眯起桃葉眼的笑臉,心情也不由自主的開心了起來。
所以阮邛也就不想與齊靜春這個學生計較什麼了。
他瞅了眼還不走的少年,心知這傢伙肯定是還要跟自己女兒商量什麼入股開鋪子的事情。
這位兵家聖人覺得讓女兒接觸接觸這種凡俗之事,也能作為修煉打鐵之餘的不錯調劑和心路歷練。
更重要的是,打理那些市井雜事,多少能占據一點秀秀修煉空閒的零嘴時間,讓她少吃一點是一點。
萬一真像自己那個剛收下的開山大弟子許久之前嘀咕過的那樣,吃成了好大一個胖丫頭,還能有人喜歡?
心中如此思量的他便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身子往後一靠,便乾脆利落的閉上了眼。
既是示意自己閉目養神不打擾他們談話,也是想要眼不見心不煩。
蘇嘗本來還對位阮師傅表現出來的難得大度有些意外,不過在對方主動袒露心聲後便明白了過來。
雖然以另一個世界的眼光看,阮邛並不是一個多麼通情達理、知人心意的父親。
而是一個有些古典和刻板的東方男性長輩。
但此時此刻,蘇嘗對這個並不知道怎麼與女兒溝通,卻實打實在為女兒著想的兵家聖人多了幾分理解。
於是他沒有在鋪子裡與阮秀接著交談,打擾這位假裝閉眼的漢子,而是帶著少女走向鋪子門前的寒水井那邊。
在青衫少年跨過門檻時,他又從自己的那份里拿出一根奶白色的雪糕來,用牛皮紙包好後,輕輕放在了阮邛身邊。
等到自家摟著大瓷箱跟人出門的女兒,以及那個蘇嘗都離自己遠遠的之後。
這位佯裝睡覺的鑄劍師便立即睜開了眼。
他看了看身邊有些微微化開的雪糕,覺得不吃有些浪費。
同時他也想知道,這種讓女兒看起來很喜歡的新奇糕點到底是個什麼味道,於是便拿起來嘗了嘗。
阮邛砸了砸嘴中的甜意與奶味後,覺得這種冰涼的糕點,確實很適合打鐵熱了之後來一根爽爽口、解解饞。
「還不錯。」
在做出如此評價後,敦實的漢子又覺得如果自己這麼輕易認可那個小混蛋,豈不是會讓對方知道後很得意。
於是這位兵家聖人再次狠狠咬了一口雪糕後便改了口,
「一般般。」
雖然這麼說,但他吃雪糕的速度,一點也不比他那位以食為天的女兒慢。
蘇嘗在和阮秀走到井邊時,就停下了腳步。
他幫青衣少女接過懷中大瓷箱的負擔,讓對方可以繼續發揮她那獨特的飲食天賦。
只不過眨眼就吃完兩根雪糕的阮秀,再拿起新的雪糕後,就沒有像之前那樣狼吞虎咽。
她無師自通的伸出粉嫩的舌頭,在凍好的雪糕上輕輕舔舐著。
有時候舔的慢了,不小心讓舌頭黏在雪糕上面。
她還會眯著眼哈氣,看著自己的小舌頭一點點的從雪糕上面化下來。
「這可比壓歲鋪子的糕點更好吃,更好玩,也更消火。」
在吸吮著雪糕的間隙里,嘴巴塞的鼓鼓的青衣少女如此說。
「秀秀姑娘喜歡就好。」
蘇嘗欣然收下了她的誇讚,然後重提了入股之事,
「那以後甜點鋪子的新品評價和體驗,還得有勞秀秀姑娘你了。」
阮秀輕輕鬆開嘴中的雪糕,咽下口中的奶液後,又舔了舔舌尖。
隨後她有些羞慚的低下頭說,
「雖說要合夥開鋪子,但我只顧著吃,還真沒幫上什麼忙。」
「怎麼能這樣說?
我以後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開發這些甜品的其他口味的。」
既是為了讓阮秀寬心,也是為了讓她這個合伙人明白自己的商業計劃的蘇嘗侃侃而談,
「眼前這根雪糕就是最基礎版的樣品,以秀秀姑娘吃多嘗遍各種甜點的經驗。
等我把配方和製作方式教給靠譜的甜點師傅後。
秀秀姑娘就可以一邊體驗,一邊向他們提如何豐富和改進口味的意見了。」
阮秀聞言一怔,然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蘇嘗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有些想法。
比如往雪糕裡面添一些花香、蜂蜜、銀丹草之類的東西。」
銀丹草也就是這個世界的薄荷,蘇嘗每個夏天都和小寶瓶摘過不少。
泡茶或者與艾草一起燒成藥水來洗澡,都是很清爽的。
看著阮秀如此快的就能上道,青衫少年便信誓旦旦的總結說,
「食品的口味把控與改良,對於一家美食鋪子來說至關重要,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
只有像秀秀姑娘你這樣有靈敏舌頭和聯想能力的人來做才行!」
蘇嘗可一點都沒胡說。
前世無論哪家大型食品飲料公司,都僱傭有專業的產品試吃評鑑官,甚至礦泉水公司都有專門的品水師。
有了愛吃好吃會吃的阮秀加入,他的鋪子就能更容易做出適合浩然天下人口味的甜點。
青衣少女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實覺得自己沒那麼重要。
就以自己嘗到的蘇嘗的手藝來說,只要他想專心做這個。
他想做什麼口味的甜品,都可以辦的到。
自己頂多是幫他省一些打理雜務的時間罷了。
感覺自己占了便宜,又沒辦法回報的阮秀有些苦惱。
自己除了吃,還有什麼別的擅長的事情嗎?
想起自己剛才被爹爹阮邛拒絕一起鑄劍,這些天都沒有打鐵活計乾的少女眼前一亮。
於是阮秀便開口詢問道,
「蘇嘗,你有沒有自己的劍?」
青衫少年在她有些遺憾的目光中點點頭,隨後就喚出了那柄只剩下劍尖的黑劍。
把懷中大瓷箱蓋上蓋放在一邊後。
蘇嘗一手展示著手中的黑劍劍尖,一手展示著那枚從老猿方寸物里繳獲的銀錠似的劍胚。
然後青衫少年便在阮秀重新亮起希望的視線下實誠的說,
「有劍,但是斷了。現在正準備給它重新補全。」
感覺自己終於有用武之地的青衣少女,桃葉眼眸微微眯起。
她學著爹爹阮邛那樣,豪氣干雲的拍了拍自己波瀾壯闊的胸脯,
「交給我來吧!」